从清贫回来的第二，市政府大楼里的氛围有点微妙。
现场会的成功像一阵风，吹遍了各个办公室。人们在走廊相遇，点头微笑时，眼神里都比平时多零东西。
唐建科刚在自己办公室坐下，吴明就端着茶杯跟了进来。
“市长，方市长秘书刚来电话，”吴明压低声音，“问您上午有没有空，方市长想听您汇报一下现场会的具体情况。”
唐建科看了看日程表：“我九点半以后可以。你回复一下，问方市长九点四十方不方便。”
“好嘞。”吴明放下茶杯出去了。
九点三十五分，唐建科拿着准备好的简要材料，走向市长办公室。
走廊里遇到几个局委的领导，都主动停下打招呼。
“唐市长回来了？现场会办得真漂亮！”财政局局长笑着竖起大拇指。
“省里这回可把咱们市高看了一眼。”发改委主任接过话茬。
唐建科一一笑着回应：“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。”
市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虚掩着。
秘书看见唐建科，立刻起身：“唐市长，方市长在里面等您。请进。”
推门进去，方浩正在看文件。他抬起头，摘下眼镜。
“建科来了，坐。”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唐建科坐下，把材料放在桌上：“市长，我来汇报一下现场会的情况。”
“嗯，吧。”方浩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，“昨我在现场，大致都看到了。但有些细节，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唐建科从准备工作开始，简明扼要地汇报。他重点讲了市县两级如何协作，如何在短时间内提升细节但又不搞形式主义，也提到了观摩过程中代表们的反应和省领导的评价。
方浩听得很认真，偶尔点点头，但没有插话。
直到唐建科讲完，他才开口：“清贫的基础，是你当年打下的。这点省里领导也知道。”
这话得平淡，但唐建科能听出里面的分量。
“我只是开了个头。”唐建科诚恳地，“后面几任班子，特别是永春他们，一任接着一任干，才有了今的局面。”
方浩不置可否，转而问：“农场改制那边，和‘绿野资本’谈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进展顺利。”唐建科汇报了谈判的主要成果和后续安排，“按照市委会议精神优化后的方案，双方基本达成共识。下周应该能完成合作协议草案。”
“职工安置这部分，一定要稳妥。”方浩强调，“不能留下后遗症。”
“明白。职工监督组已经在组建，章程和权责清单这周就能出来。”
方浩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能听到窗外远处工地的施工声。
“建科，”方浩突然换了语气，比刚才随意了些，“实话，之前我对你的工作方法，是有些保留看法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你做事有冲劲，敢担当，这很好。但有时候，显得……有点急。我担心这种风格，在协调复杂局面时，可能会遇到阻力。”
唐建科心里一动，但没有话，只是认真听着。
“不过这次现场会，”方浩话锋一转，“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。准备工作扎实，细节考虑周到，和基层的沟通协调也很到位。最关键的是，你坚持实事求是，不搞花架子，这点很好。”
他看着唐建科：“清贫的展示之所以成功，之所以能打动省领导和各地代表，就是因为真实。而这份真实背后，是你对工作的理解和把握。”
唐建科没想到方浩会得这么直接。
“市长，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。”他真诚地，“特别是如何更好地把握节奏，如何更有效地协调各方，这些都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摸索。”
方浩摆摆手：“谁都不是生就会。你有你的优势：熟悉基层，了解实际，能抓住关键。这些优势，要用到点子上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唐建科。
“市里的发展，需要各种类型的干部。有稳重的，也要有敢闯的。关键是要把劲使对方向，把事干到实处。”
他转过身：“农场改制这件事，你顶住了压力，找到了平衡点。现在看，当初坚持的方向是对的。但接下来的执行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唐建科也站起来，“方案再好，落地见效才是根本。我会盯紧每一个环节。”
方浩走回办公桌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省里刚下发的通知，关于明年全省重点项目申报的。时间很紧，要求很高。”
他把文件递给唐建科：“你牵头，抓紧组织相关局委研究，把我们市最有竞争力、最能带动全局的项目报上去。特别是清贫乡村振心深化拓展项目，可以作为一个重点。”
唐建科接过文件，迅速浏览了一下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方浩点点头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：“去吧。有什么困难，随时沟通。”
“好的，市长。”
唐建科走出市长办公室，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安静依旧，但空气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吴明在办公室门口等着，看见唐建科出来，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“没事。”唐建科笑了笑，“方市长交代了新任务。”
他把省里的文件递给吴明：“马上通知发改委、财政局、农业农村局、交通局、文旅局……所有相关单位，下午两点半开紧急协调会。主题就是明年全省重点项目申报。”
“这么急？”吴明接过文件。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唐建科走进自己办公室，“现场会的成功，给我们争取了机会。现在要趁热打铁，把能争取的资源都争取到位。”
他坐到桌前，翻开工作笔记。
“另外，农场改制那边，你盯紧点。合作协议草案出来后，先组织内部法律顾问审核，确保没有漏洞。”
“明白。”吴明快速记下。
“还有，”唐建科想了想，“职工监督组的组建，你亲自过问一下。人选一定要有代表性，要真正敢话、能办事。”
“好的。”
吴明出去安排工作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唐建科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回想刚才和方浩的对话。
那些“保留看法”，那些“有点急”的评价，其实他之前或多或少能感觉到。只是今，方浩以这种方式出来，又肯定了现在的变化，这反而让他心里更踏实。
领导能和你坦诚交流，哪怕是批评，也是一种信任。
关键是要听得进去，还要改得过来。
窗外，城市的空湛蓝，几朵白云缓缓飘过。
唐建科收回目光，翻开桌上的文件。
现场会的成功，是一张漂亮的成绩单。但现在，这张成绩单已经翻过去了。
新的任务，新的挑战，已经在眼前展开。
他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：重点项目、农场改制、职工权益、执行落地……
路还长，一步一步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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