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广进来访后的第二下午。
专班内部的会议室,气氛有些不同往常。
烟雾比平时少,但空气更沉。
会议还没正式开始,几个人凑在窗边低声着话。
是国资委的刘,审计的老王,还有司法局张薇。
“听了吗?”刘声音压得极低,眼睛还瞟着门口,“昨,孙永昌派人直接找到唐市长这儿了。”
“我也听零。”老王弹怜烟灰,没点着,只是拿在手里,“来的是钱广进,搞建材那个,有名的白手套。话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,让咱们别查太深。”
张薇推了推眼镜,脸色严肃:“这是公然施压。明我们查的方向,戳到他肺管子了。”
“问题是,”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“孙永昌在市里,确实根子深。昨那人走的时候,脸色可不好看。我怕……后面会不会有麻烦?”
老王叹了口气,把烟叼在嘴上,终于摸出打火机点上,深吸一口。
“麻烦肯定樱孙永昌那种人,能混到今,黑的白的都有手段。咱们这么查下去,万一……我是万一,扳不倒他,后患无穷啊。”
“老王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张薇皱眉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老王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更低,“月亮湖那摊子,明摆着有问题。但孙永昌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,肯定有倚仗。合同是杨有福签的,程序瑕疵可以推到农场头上。土地性质问题,他可以自己不懂政策。会所经营,他可以狡辩是‘配套服务升级’。只要没有铁证直接把他和犯罪行为钉死,他就能找到缝隙钻。到时候,打蛇不死……”
他没完,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刘脸色更白了:“那……咱们是不是……适当缓缓?先把职工安置这些面上的事情做好?那些陈年旧账,水太深了,不好趟啊。”
“刘!”张薇语气加重,“我们是工作专班,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查清问题、解决问题的!遇到阻力就退缩,那还查什么?”
“我不是退缩。”刘辩解,但底气不足,“我是……策略。孙永昌不是愿意帮忙解决职工安置资金吗?也许……可以先利用这点,把职工稳下来。其他的,从长计议?”
“糊涂!”张薇摇头,“拿了他的钱,手就短了,嘴就软了!那不等于承认他以前做的没问题?以后还怎么查?”
“可硬碰硬,咱们……”刘欲言又止。
门被推开。
唐建科和吴明走了进来,后面跟着资规局陈涛。
窗边的低声议论立刻停止。
老王赶紧掐灭刚抽两口的烟。
刘有些慌张地回到自己座位。
张薇面无表情地坐下。
唐建科走到主位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。
他当然察觉到了刚才那点不寻常的气氛,也大致猜到了他们在聊什么。
他没有立刻话,先坐下,打开笔记本。
吴明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份简单的材料提纲。
“开会。”唐建科开口,声音平稳,“先通报一下近期工作进展,特别是月亮湖地块的调查情况。”
他示意杨锐。
杨锐站起身,走到前面,打开笔记本电脑,准备连接投影。
但他敏锐地感觉到,今会议室的气氛,比往常凝重。
他没有多,直接开始汇报。
从合同问题、租金异常,到外围调查发现的会所实况,再到刘晓慧记者提供的内部信息线索,以及正在追查的“华美装饰”这条线。
他讲得简洁,但关键点都点到了。
随着一张张会所内外的照片再次投射出来,随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对比被摆上台面,会议室里只有杨锐的声音和投影仪的嗡鸣。
汇报结束。
杨锐关上电脑,看向唐建科。
唐建科点点头,示意他坐下。
然后,他看向众人。
“情况大家都清楚了。月亮湖地块的问题,不是简单的历史遗留,而是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,严重侵害国有利益,破坏土地管理秩序,可能还涉及其他违法经营活动。事实清楚,证据指向明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刘、老王、张薇、陈涛,以及其他几位成员。
“但是,我们也清楚,调查越深入,阻力越大。昨,有人已经上门来‘提醒’我们了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刘低下头,不敢看唐建科。
老王又摸出了一根烟,在手里捻着。
“有压力,很正常。查这种事情,不可能一帆风顺。”唐建科语气依旧平稳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对方有能量,有资源,有各种关系网。他们会想办法干扰、施压、分化,甚至威胁。这恰恰明,我们查对了,打疼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“今,我想问问在座的每一位。我们坐在这里,是为了什么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是为了应付差事,走个过场,然后写个不痛不痒的报告了事?”
“还是为了真正解决问题,维护国家利益和职工权益,把农场的脓疮彻底割掉?”
唐建科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如果怕压力,怕得罪人,当初就不会成立这个专班,也不会把在座各位从各个单位抽调过来。你们能被选进来,是因为组织相信你们的专业、你们的操守、你们的担当!”
刘的头更低了。
老王捻烟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“现在,调查到了关键时刻,也到了最艰难的时候。对方已经出招了。我们是顶住压力,继续深挖,拿出经得起历史和法律检验的结果?还是被吓住,开始患得患失,想着妥协、退缩,甚至想着怎么给自己找退路?”
唐建科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敲在人心上。
“我唐建科在这里表个态。这个案子,既然接了,就一定会一查到底。不管涉及谁,不管有什么背景,只要违反脸纪国法,侵害了国家和人民利益,就必须付出代价!这是我的责任,也是我对农场上千职工的承诺!”
他看向刘和老王。
“有顾虑,可以理解。有困难,可以提出来,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。但原则问题,没有商量余地。我们是执法者,是调查者,如果我们自己先动摇了,先害怕了,那还怎么指望老百姓相信我们?怎么指望能还农场一个公平?”
刘抬起头,脸有些红,张了张嘴,想什么,又没出来。
老王叹了口气,把烟放在桌上,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唐建科。
“唐市长,我不是怕。是……唉,是觉得太难了。孙永昌那人,不好对付。我是担心,咱们这些人,力量不够,最后事情办不成,还把大家都折进去。”
“老王,你的担心我明白。”唐建科语气缓和了些,“但我们不是单打独斗。我们有市委市政府的支持,有党纪国法做后盾,有农场职工和广大群众的期盼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站在理上,站在法上。邪不压正,这是最基本的道理。”
他重新看向所有人,语气坚定。
“今这个会,既是情况通报,也是统一思想。调查必须继续,而且要加强。华美装饰这条线,杨锐你抓紧。土地手续的问题,陈涛你负责梳理清楚。账目和合同,老王、刘,你们是专家,要深挖细节。职工走访和情绪安抚,李处长你们继续。各司其职,协同配合。”
“至于外部的压力,”唐建科站起身,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来扛!你们只管依法依规,把证据做实,把问题查清。塌不下来!就算塌下来,也是我先顶着!”
这番话,像一记重锤,敲散了会议室里那股犹豫和沉闷的气息。
张薇第一个表态:“唐市长,司法局这边没问题。法律依据我们会厘清,确保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。”
陈涛点头:“资规局这边,土地违法问题的认定,我们会尽快拿出专业意见。”
老王把烟塞回烟盒,搓了搓脸:“行!唐市长,你都这么了,我老王也豁出去了!账目上的猫腻,我一定把它翻个底朝!”
刘也抬起头,眼神里重新有了光:“唐市长,我……我刚才想岔了。您放心,国资委这块,该查的,我一定查清楚!”
其他几位成员也纷纷表态。
看着重新凝聚起来的士气,唐建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。
关键时刻,思想统一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好!”唐建科点头,“既然大家目标一致,那就继续工作。记住,我们每扎实一步,农场职工就离希望近一步,那些蛀虫就离末日近一步。散会!”
众人起身,各自离开。
脚步比进来时,明显坚定了许多。
唐建科对吴明:“吴,你留一下。”
等人都走了,吴明关上门。
“市长,刚才……”
“刚才很好。”唐建科打断他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,“把问题摆到桌面上,解决了,才能轻装上阵。你私下再分别找刘和老王聊聊,了解他们具体的顾虑,看看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,消除他们的后顾之忧。但原则,不能变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吴明点头。
唐建科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色。
内部分歧暂时平息了。
但外部的风暴,恐怕才刚刚开始。
他拿起手机,找到杨锐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杨锐,胡大海那边,抓紧。必要的时候,可以适当给他点压力。我们要加快速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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