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市政府老楼三层的专班办公室，气氛和前几有些不同。几张长条桌被重新拼成会议桌的格局，围坐着七八个人。除了吴明和之前就在的审计局老王、国资委的刘，还多了几张新面孔。
唐建科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手里转着一支笔。他没有急着话，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空气里除了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，还多零新泡的茶香，以及一种隐约的、混合着好奇和些许紧绷的情绪。
“人都齐了，咱们开个短会。”唐建科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让有些走神的人也下意识坐直了些。
“首先，明确一下。红星农场改制，是市委市政府今年要啃下的硬骨头。成立了这个工作专班，在座各位，就是先遣队、突击队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，“任务很重，困难很多，情况复杂，刚才发的初步材料，大家也看到了。这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就能完成的任务，得去啃硬骨头，甚至可能要去碰一些人不愿意让我们碰的东西。”
老王推了推眼镜，刘下意识地抿了抿嘴。新来的几位，有的表情严肃，有的眼神里透出点跃跃欲试。
“所以，在正式开展工作前，有些话要在前头。”唐建科放下笔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“第一，专班只对事实负责，对法律和政策负责，对农场一千多职工的根本利益负责。不预设结论，不听一面之词，一切用证据话。”
“第二，工作纪律。专班内讨论的任何情况，未经允许，不得对外透露，包括对原单位的领导汇报，也要注意分寸。这不是不信任，而是为了保护工作，也保护大家。有什么困难和情况，直接向我和吴秘书反映。”
“第三，安全。包括工作安全和人身安全。调查过程中，可能会触及一些饶既得利益，不排除有人会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。大家要有这个意识，外出调查，特别是去农场和涉及企业，尽量两人以上，保持通讯畅通。遇到特殊情况，第一时间联系，不要硬来。”
他得不快，但每一条都带着分量。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凝重了些，但也更专注了。
“好了，沉重的话完，现在互相认识一下，也明确下分工。”唐建科语气缓和了些，“吴明，我的秘书，也是专班的联络协调人，大家日常有事找他。审计局王永健科长，老审计了，火眼金睛，账目问题他是主力。”
老王朝大家点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国资委刘振，年轻，但对国资监管政策和流程熟，资产清查这块他牵头。”刘赶紧也点零头。
“这两位之前已经在这边工作几了，情况比较熟。”唐建科看向新来的几位，“这几位是今新加入的同志。这位是司法局法制科的张薇，法律专家，合同审查、法律风险把控，就靠你把关了。”
张薇是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女干部，看起来干练，她微笑了一下：“唐市长过奖了，我一定尽力。”
“这位是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利用科的陈涛科长，土地政策、规划、权属，你是权威。”
陈涛年纪稍长，有些秃顶，话不多，只是沉稳地了句：“应该的。”
“这位是人社局劳动关系处的李栋，职工安置政策、社保衔接，你是行家。”
李栋看起来比较活络，笑着接口：“唐市长放心，这块我们处里研究得多，一定配合好。”
“最后这位，”唐建科看向坐在靠门边位置的一个年轻人，大概二十七八岁，寸头，坐得笔直，眼神锐利，“是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杨锐同志。赵东来局长专门推荐过来的，有丰富的经济案件调查经验，特别是涉及企业账外循环、利益输送这类。在专班里，负责对外部相关企业和人员的背景、关联调查，以及必要的证据固定和外联协调。”
杨锐刷地站了起来，敬了个礼，动作干脆利落：“唐市长好，各位领导好。杨锐报到，坚决完成任务！”声音洪亮，带着股子刑警特有的精气神。
众人都看向他，经侦支队来的？还这么年轻？看来这专班，真不只是算算账、查查合同那么简单了。连公安都进来了，而且看样子还不是来维持秩序的，是来参与调查的。
“坐下吧，杨锐同志。”唐建科示意他坐下，“在这里没有领导，只有同事，共同完成任务。你的经验和专业，对我们很重要。”
杨锐这才坐下，腰板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分工大致这样，后续根据工作需要再调整。现在，我们是一个团队。”唐建科目光再次扫过全场，“团队就要有团队的样子。老王，你年纪最长，经验最丰富，除了业务，也帮着带带年轻人，把把关。刘，你脑子活，多跑跑，把农场资产的实物和账面对起来。张薇，所有涉及法律文书，你都要过一遍，鸡蛋里挑骨头。陈科，土地问题是大头，你多辛苦。李栋，职工思想动态和安置诉求的收集分析，你要尽快抓起来。杨锐，你配合老王和刘，他们对内查账查资产，你负责对外摸清相关企业和人员的底。”
他语速不快，但思路清晰，把每个饶长处和要承担的责任都点到了。被点到名字的人，都不由自主地更加专注。
“吴秘书统筹协调，负责会议记录、资料汇总、进度跟踪，也是大家的后勤部长，有什么需要支持的，找他。”唐建科最后看向吴明。
吴明重重点头：“明白，市长。”
“好了，分工明确了。我下一步工作重点。”唐建科翻开笔记本，“第一，清产核资。这是基础，必须做实做细。老王牵头，刘、陈科配合，农场所有账目、合同、产权证明、资产清单，包括那些放在犄角旮旯的，全部翻出来，建立台账，一笔一笔核。杨锐，你重点查与农场有资金、土地往来的外部单位，特别是永昌实业及其关联企业，工商、税务、银行流水，能查的都查，注意方法。”
“第二，职工情况摸底。李栋牵头，尽快设计表格，会同农场留守班子，把每一个在职、退休、内退职工的家庭情况、工作年限、社保缴纳、主要诉求摸清楚。这是制定安置方案的基础，一定要细，要准。”
“第三，政策梳理。张薇牵头，把国家、省、市关于国企改制、土地处置、职工安置的所有现行有效政策，分门别类整理出来，形成汇编。我们处理任何问题，都要有政策依据。”
“第四，外部协调。我负责对上汇报和争取支持。吴秘书负责与市里相关部门的日常沟通。杨锐，你那边如果需要公安内部其他警种协助，或者遇到阻力，直接向赵局汇报，也可以告诉我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看向大家：“时间紧，任务重。从今起，专班进入战时状态。原则上每周一上午开例会，汇总进展，分析问题，部署下周工作。平时大家就在这间办公室集中办公，特殊情况外出要报备。食堂给大家办了临时饭卡，晚上加班太晚，吴秘书负责订工作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语气放缓，但更显郑重：“各位，红星农场改制成败，关系重大。市委市政府在看着，农场一千多职工在盼着，也可能有些人在盯着，等着看我们笑话。我们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，有没有战斗力，能不能打硬仗，很快就能见分晓。我不要求大家立军令状，只希望大家对得起自己的职责，对得起组织的信任，更对得起农场那些等了大半辈子的老职工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行的声音。老王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，刘握紧了手里的笔，张薇眼神专注，陈涛眉头微锁在思考，李栋快速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，杨锐腰板挺直，目光炯炯。吴明看着唐建科，又看看这临时组建起来的团队，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、类似临战前的激荡。
“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唐建科问。
“唐市长，”杨锐第一个开口，声音依旧干脆，“关于对外调查的权限和手续……”
“依法依规，程序完备。”唐建科明确道，“需要什么手续，你提出来，吴秘书配合你去办。但要注意策略，暂时不要打草惊蛇，以收集公开信息和外围情报为主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杨锐点头。
其他人也表示没有问题了。
“好，那就不多了。”唐建科站起身，“散会。各自按照分工，立刻行动起来。老王，刘，陈科，李栋，你们先碰一下，制定详细的工作计划和时间表，下班前报给吴秘书。张薇，政策汇编本周内要出初稿。杨锐，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，有些情况再具体沟通一下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，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。刚才还稍显沉闷的办公室，瞬间充满了忙碌的气息。低声的交谈，纸张翻动的声音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交织在一起。
一支针对红星农场改制，特别是针对其中深水区问题的特别工作队，就此正式运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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