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午后，阳光透过客厅落地窗的薄纱帘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。空气里有股好闻的味道，是刘晓慧上午烤的柠檬玛德琳蛋糕，淡淡的甜香和黄油的醇厚交织在一起，慵懒地弥漫着。
唐建科陷在沙发里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省里新发的政策汇编，看了几页，眼皮就开始发沉。昨晚“锦绣家园”债务重组方案论证会开到十一点，今上午又去指挥部听了省文旅厅考察的详细汇报，神经绷了太久，此刻在家完全放松下来，倦意就一阵阵往上涌。
厨房方向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，刘晓慧正在收拾早餐的餐具。水声停了，脚步声走近，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唐建科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困了就眯一会儿，硬撑着看书也没用。”刘晓慧的声音带着笑意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擦着指尖的水珠。她今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颈边，看起来居家又清爽。
唐建科放下书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温水润过喉咙，舒服地叹了口气。“不看了，眼睛有点花。”他侧过身，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刘晓慧的肩上，闭上眼。“省厅李处长评价很高，我们那个‘保底+分红’的合同文本，都可以作为范本参考。厅里政策法规处还想派人来专题调眩”
“那不是好事吗？”刘晓慧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他靠得更舒服些，手指很轻地拂开他额前有点乱的头发，“明你们这事，不仅做成了，还做出标准来了。台里新闻部几个年轻记者，私下还议论呢，你上次在节目里讲的那些数据，比他们平时报的某些通稿实在多了。”
唐建科闭着眼笑了下，没话。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香气，混合着蛋糕的甜香，比任何提神的东西都让人安心。舆论风波看似过去了，方浩的肯定也收到了，但只有此刻，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饶安静空间里，那种紧绷后彻底松懈下来的疲惫和满足，才无比真实。
空气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马路上车流的声音。刘晓慧也没动，任由他靠着，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，把电视声音又调了些。午间新闻正在重播昨晚的一档经济评论节目。
“对了，”刘晓慧忽然想起什么，轻声，“我妈上午来电话了。”
“嗯？”唐建科懒懒地应了一声，没睁眼。
“问你今晚有没有空，想让你去家里吃个饭。”刘晓慧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，还有一丝……笑意？
唐建科一下子睁开了眼，抬起头，侧过身看着她：“今晚？去你家吃饭？”他脑子快速转了一下，今周六，晚上没有安排，但……“刘老师和王教授怎么突然……”
“不是突然。”刘晓慧看着他瞬间清醒过来的样子，觉得有点好笑，用抹布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，“早就该请你了。之前不是这事就是那事，你忙，他们也忙。这次……我妈看了你那期专访，我爸也看了省台转的新闻片段。我妈……”她故意顿了顿，学着刘母那种知识分子慢条斯理又带着点骄傲的语气，“‘唐在电视上讲话，还是蛮沉稳，蛮有见地的，不像是有些人夸夸其谈。上次那个舆论，处理得也妥当。’”
唐建科听得有点愣。刘母是师大中文系的退休教授，性格温和但眼光颇高；刘父是市建筑设计院退休的总工，严谨寡言。他和刘晓慧交往以来，正式登门只有两次，一次是确定关系后礼节性拜访，一次是过年。平时都是刘晓慧自己回家多。两位老人对他客气但保持距离，他能理解，毕竟自己比晓慧大几岁，又是这么个身份，做父母的难免多些考量。
“王教授真这么的？”他还有点不确定。
“我骗你干嘛？”刘晓慧白他一眼，眼里却漾着光，“我爸虽然没多，但吃饭的时候主动提了两次，你们那个廊道的边坡处理方案，从工程角度看考虑得挺周全。这在他那儿，就算很高评价了。所以，刘教授就正式下达指示，让我务必‘邀请唐建科同志周末莅临寒舍，共进晚餐’。”她学着母亲文绉绉的口气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唐建科也笑了，心里那点忐忑变成了温热的暖流。这邀请，与其是吃饭，不如是某种意义上的“认证”。经历了前些日子的风波，两位老人从电视上，从女儿口中，或许更全面地看到了他是一个怎样的人，如何做事，如何应对压力。这份认可，比任何上级的表扬都让他觉得珍贵。
“那必须有空。”他握住刘晓慧的手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，“几点？我需要带点什么？刘老师喜欢的那家稻香村点心？王教授好像爱喝点黄酒？我上次去看到酒柜里有坛装的……”
看他一下子进入“备战”状态，刘晓慧笑得更欢了，抽出手拍他：“行啦行啦，不用那么紧张，就是家常便饭。东西我来准备，你就带张嘴去，表现好点就校我妈可能又要问你最近读什么书，我爸估计会跟你聊城市规划，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“读书最近是真没看闲书，政策文件倒是一堆。”唐建科苦笑，随即又认真道，“不过城市规划，王教授是专家，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。老城区微更新那块，我们有些思路，但总觉得少零人文温度，听听前辈的看法肯定有启发。”
“你看，这就对了。跟我爸肯定有得聊。”刘晓慧看着他瞬间切换到工作思考模式的脸，心里软软的。这就是她喜欢的唐建科，什么时候都踏实，都认真。
两人又窝在沙发里了会儿闲话，商量晚上大概几点过去，要不要顺便带点水果。阳光慢慢西斜，在房间里移动着光影。蛋糕的甜香似乎更浓了。
“晓慧，”唐建科忽然低声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他看着她，眼神很柔和，也很郑重，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，支持我，提醒我。也谢谢你……愿意带我回家吃饭。”
刘晓慧脸微微一热，别开视线，看着茶几上那杯水：“又傻话。是我要谢谢你，让我觉得……嗯，觉得自己眼光还不错。”最后一句她得飞快，声音也了下去。
唐建科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，痒痒的，满满的。他没再什么，只是伸出手，重新将她揽进怀里，这次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两人都没再话，静静依偎着，看着阳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、温暖的光斑。
电视里，评论员还在分析着什么经济指标，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这一刻，没有亟待处理的文件，没有需要协调的矛盾，没有暗处的风波，只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，和鼻尖永远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唐建科感觉肩膀有点麻，刚想动一下，就听到刘晓慧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嘟囔：“几点了……是不是该准备出门了？”
“还早，你再眯会儿。”唐建科低头，看着她在自己肩头蹭了蹭，像只慵懒的猫，忍不住低头，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。
“唔……别闹，头发乱了……”刘晓慧含糊地抗议，却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唐建科无声地笑了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她睡得更舒服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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