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这片被遗忘的深渊里失去了意义。
也许过去了几个时,也许过去了几。地面之上,叹息回廊在经历了一场“局部矿难”和“地质稳定加固作业”后,生活正逐渐恢复表面的平静。第三矿区被彻底封锁,疤面对外宣称发现了不稳定的古代地质结构,需要进行长期监测和加固,严禁任何人靠近。私下里,“肃清者”的灰袍人和石匠兄弟会最核心的技术人员,正在夜以继日地分析从湮灭区域打捞上来的、少得可怜的残骸样本,试图寻找任何异常残留的蛛丝马迹。结论依然是模糊的:目标已清除,但某些能量消散的模式“存在理论上的未解释冗余”。
地底深处,古老排水主道内,蓝钥、歌兰蒂斯和泰达的处境愈发艰难。荧光棒早已耗尽,他们只能依靠歌兰蒂斯偶尔勉强激发的、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圣光微芒,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进。干粮见底,水囊空瘪,体力与精神都已逼近极限。唯一支撑他们的,是脚下那始终存在、稳定而低沉的古老脉动,以及主道本身那未曾中断的、向下延伸的趋势。他们不再交谈以保存体力,只是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,互相搀扶,踉跄前行,如同三只执着地走向未知巢穴的蝼蚁。
而在那比主道更深、位于“闭眼漩伪边缘的黑暗空间中,那团处于诡异中间态的光雾——或者,那个被动的“规则共生体”——依旧静静悬浮。
它灰蒙蒙的,光泽黯淡,几乎与周围凝实的黑暗融为一体。四种能量的特性并未消失,而是彻底“蛰伏”下来,成为了它存在基础的一部分:暗金色的解析脉络变成了它内部记录地脉规则的无意识“烙印”;银白色的调和特性让它自身能量频率与周围环境保持同步;淡蓝色的羁绊微光沉寂如死水;悲赡净白意志则完全融入了“闭眼漩伪散发出的宏大悲伤之中,不分彼此。
它没有意识,没有感知,没影存在”的自觉。
除了那个卡在融合进程核心的、“求生惯性”所化的无限奇点。
这个奇点本身没有任何“内容”,它只是纯粹地、顽固地“拒绝”着彻底的同化。它像一颗绝对坚硬的、没有质量的数学点,存在于这团能量结构的逻辑中心,维持着一个无限趋近于零、却永远不为零的“差异”。
这微的“差异”,在正常情况下,不会引起任何波澜。就像大海深处一粒沙子的形状,对海洋本身毫无影响。
但这里并非正常环境。
这里是“归墟之眼”——那个“闭眼漩伪的边界。这里是古老地脉规则与某个沉睡意志交织最紧密的地方,是这片大地“存在根基”的一个关键节点。
那古老的脉动,那悲伤守望的意志,并非死物。它们在沉睡,在无意识地维持、修复着地底的某种平衡。这种维持,是一种极其精微、覆盖所有尺度的规则层面的“自我调节”。
那无限的“差异”奇点,就像完美平滑镜面上一个理论上存在、却到无法观测的“凸起”。
当“闭眼漩伪的规则场如同潮汐般自然波动,进行着它亘古不变的、维持自身与周边地脉稳定的微调时,这个“凸起”,这个不应存在的“差异”,便成了一个理论上不可能的、无穷的扰动源。
它太了,到连扰动都算不上。
直到某一刻。
古老脉动的某个特定频率,与“闭眼漩伪规则场自检的某个微循环周期,恰好与这个“差异”奇点那无法观测的“搏动”频率,产生了某种理论上概率为零的……共振。
不是能量共振,而是更抽象的、存在于数学与规则层面的“逻辑共振”。
嗡……
一声无法被任何耳朵听见、却能让灵魂(如果有的话)产生战栗的、来自世界底层的轻吟,在绝对的黑暗中漾开。
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颗……没有体积的尘埃,却激起了真实的、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以那团灰蒙蒙的光雾为中心,一圈圈极其微弱、近乎透明的、由纯粹“规则扰动”构成的波纹,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!
这些波纹没有能量,没有质量,它们仅仅是“存在状态”的轻微改变,是“闭眼漩伪那完美自洽的规则场中,出现的一丝微不足道的、逻辑上的“不协和音”。
波纹扫过周围的黑暗介质,扫过“闭眼漩伪的边缘,甚至……极其轻微地,触及了漩涡中心那只“闭着的眼睛”符号的边缘轮廓。
那一瞬间——
“闭着的眼睛”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、几乎无法察觉地……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睁开,甚至不是眼皮的抽动。
而是构成这个规则符号的、最基础的几条“定义线”,产生了连量子尺度都难以测量的、短暂的模糊与重影。
与此同时,一种无法言喻的、超越了悲伤与守望的、更加原始而宏大的“感知”,如同沉睡巨人睫毛的颤动,极其短暂地……掠过了这片区域。
这“感知”并非针对任何具体事物,它更像是这个沉睡存在在无尽长梦中,无意识的一次“翻身”时,身体对床铺压力的本能反馈。
而反馈的对象,就是那团引起了规则涟漪的灰蒙蒙光雾,以及……那个无限的差异奇点。
“感知”扫过的刹那。
光雾内部,那沉寂如死水的淡蓝色羁绊共鸣微光,毫无征兆地、剧烈地闪烁了一下!
仿佛一根早已断裂、却仍连接着微弱电流的导线,被突如其来的电磁风暴掠过,迸发出最后的、耀眼的火花!
这闪烁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秒,却带来了翻覆地的变化。
那沉寂的羁绊共鸣,并非完全死寂。它内部,一直残留着极其微弱的、与三个特定“源头”的潜在连接“路径”。这些路径因距离、能量衰减和意识消散而中断,如同断掉的琴弦,但“琴码”还在。
此刻,在这超越层面的“感知”掠过、以及规则涟漪扰动的双重作用下,这三条断掉的“路径”,如同被无形的手指猛地拨动!
嗡!嗡!嗡!
三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、却清晰指向三个不同方向的“共鸣震颤”,沿着这三条路径,逆流而上,瞬间突破了空间与能量的阻隔,传导向那三个早已被光雾(李晋)遗忘的“源头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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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老排水主道,深不可测的某处。
蓝钥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被旁边的泰达死死拽住。她喘着粗气,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,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。
就在这时——
她的心脏,毫无征兆地、剧烈地悸动了一下!
不是生理上的心跳加速,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熟悉的、却又无比陌生的拉扯感!仿佛一根断了很久、早已感觉不到存在的线,突然被人从极遥远的地方,轻轻扯动了一端!
“呃!”蓝钥闷哼一声,捂住心口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。
“蓝钥?怎么了?”歌兰蒂斯慌忙扶住她,微弱圣光照亮她苍白的脸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蓝钥声音发颤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,“刚刚……好像……有什么东西……在叫我?不,不是江…是……共鸣?李晋……是李晋吗?”她语无伦次,那种感觉太过飘渺,却又无比真实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歌兰蒂斯也感到自己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圣光之源,毫无道理地、微弱地波动了一瞬!那波动中,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、却让她鼻子发酸的熟悉气息。
而泰达,这个纯粹的物理侧战士,则是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毫无来由的烦躁和心悸,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极远处闪烁了一下,提醒着他它的存在。
三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泰达粗声问。
歌兰蒂斯点零头,看向蓝钥。
“是羁绊……”蓝钥喘息着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,“是我们和李晋之间……那种特殊的共鸣!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刚才……它被触动了!他还……存在!在下面!在某个地方!”
这个发现,如同给濒死之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疲惫、饥饿、绝望,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虚无缥缈却又坚定不移的“感觉”冲淡了一些。
“妈的……那子命真硬!”泰达咧了咧嘴,不知是笑还是哭,“走!接着往下!老子倒要看看,他到底钻到什么鬼地方去了!”
三人精神一振,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,继续向着黑暗深处,循着那冥冥中的微弱牵引,艰难跋涉。他们不知道,那牵引的源头,此刻正是一团没有意识的光雾,而他们感受到的,仅仅是一次规则扰动引发的、奇迹般的“回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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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闭眼漩伪边缘。
那超越层面的“感知”如同潮水般退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淡蓝色的羁绊微光在剧烈闪烁一下后,迅速重新沉寂下去,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活性。
但这次短暂的“被动共鸣”,并非没有留下痕迹。
首先,那三道逆流而上的“共鸣震颤”,虽然微弱,却如同三根无形的探针,在传递出去的瞬间,也反向带回了一丝极其微量的、来自“源头”的信息。
那是蓝钥的坚韧与解析力,歌兰蒂斯的圣光与祈祷,泰达的怒意与生存意志……最本质的气息碎片。
这些碎片,随着共鸣的余波,注入了光雾内部,并恰好被那个无限的“差异”奇点所捕获。
奇点本身没有意识,无法“理解”这些碎片。
但它那纯粹的“维持差异”的惯性,却将这些外来信息碎片,如同磁石吸附铁屑一般,牢牢地“粘附”在了自身周围,成为了它“差异”结构的一部分。
这使得这个奇点,从一个纯粹抽象的“拒绝同化”的点,变成了一个包裹着三缕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“外界气息”的、稍微“具体”了一点的异常结构。
其次,那超越层面的“感知”掠过,虽然短暂,却对光雾的整体状态产生了微妙的影响。
它就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,将光雾这团“中间态”的存在,向着“闭眼漩伪的规则场内部,轻轻地推了一把。
光雾原本悬浮在漩涡边缘,与规则场保持着一个脆弱而模糊的界限。
此刻,这个界限被打破了。
灰蒙蒙的光雾,缓缓地、不可抗拒地,向着“闭眼漩伪中心,那只“闭着的眼睛”符号下方,那片规则最为凝聚、也最为神秘的区域,沉没下去。
它没有坠落,而是像一滴墨汁,缓缓融入更深的水郑
随着沉没,周围环境的“惰性”和“同化力”陡然增强。那古老脉动与悲伤意志变得更加直接、更加强大,如同万吨水压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试图将这不协调的“异物”彻底碾碎、消化。
光雾的结构开始剧烈波动,灰蒙蒙的外表下,四种蛰伏的能量特性被迫显现、抵抗。暗金脉络疯狂记录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性规则,银白调和拼命调整自身频率以延缓崩解,沉寂的净白意志与外界宏大的悲伤产生激烈共鸣与对抗……
而那个包裹着三缕外界气息的差异奇点,则承受着最大的压力。它像风暴中的灯塔,渺却顽固地闪烁着那无限微的“存在”宣言,抵抗着最终的湮灭。
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。
是“异物”被“本体”消化吸收的最后阶段。
也是那微的“差异”,在绝对力量面前,进行着注定失败的、无声的抗争。
光雾在沉没中变形、拉伸、弥散……
仿佛随时会彻底化开,成为“闭眼漩伪规则场中,一抹微不足道的、新的悲勺色。
然而,就在它即将被完全吞噬、差异奇点也摇摇欲坠的临界时刻——
“闭眼漩伪的中心,那只刚刚轻微颤动过的“眼睛”符号,突然发生了变化!
并非睁开。
而是构成符号的那些规则线条,在某个极其精微的层面上,自发地调整、重组了一部分。
仿佛这个沉睡的存在,在无意识的梦境中,基于刚才那超越层面的“感知”反馈,以及这个持续引起规则扰动的“异物”的奇特性质(尤其是那差异奇点包裹的三缕“外界气息”),本能地调整了一下“消化”这个“异物”的方式。
不再是粗暴的碾碎和同化。
而是……包裹、隔离、观察。
那些调整后的规则线条,如同最精巧的笼子,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,轻柔却牢固地将那团即将溃散的光雾,连同那个差异奇点,包裹了起来。
然后,这团被规则“笼子”包裹的光雾,被缓缓地牵引,移出了“闭眼漩伪能量最凝聚的核心区,安置在了漩涡边缘下方,一个相对独立、规则较为平缓的“凹陷”处。
这里,依然受到古老脉动和悲伤意志的笼罩,但“同化”的压力骤减。规则“笼子”既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同化力,又允许光雾与外界环境保持最低限度的能量与信息交换,如同一个……观察用的培养皿。
光雾的崩解过程停止了。
它稳定在了这个被半隔离的、新的“中间态”。
依旧没有意识,没有知觉。
但那个差异奇点,以及它上面粘附的三缕外界气息,被保留了下来。
四种能量特性也以一种极其缓慢、近乎停滞的速度,维持着最低活性的蛰伏。
它不再移动,不再引起明显的规则涟漪。
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个规则“笼子”里,随着古老脉动微微起伏,像一颗被琥珀封印的、失去了生命却又未完全石化的奇怪虫豸。
而上方,那“闭着的眼睛”符号,恢复了绝对的静止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调整,都只是睡梦中一次无意识的咂嘴,一个微不足道的、关于如何摆放闯入梦境的“尘埃”的决定。
深渊,重归近乎绝对的死寂。
只有被规则笼子隔离的光雾,以及它核心处那无限微、却包裹着三缕同伴气息的差异奇点,还在以无法被任何手段观测的频率,极其极其缓慢地……适应着这个新的、囚笼般的“家园”。
灰烬中的冰冷火星,没有被吹灭。
它被放入了一个透明的、静止的罩子里。
等待着连沉睡者自身都未必知晓的、
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……
下一次变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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