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方向,没有速度感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越来越清晰的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低沉脉动。光茧化作的流星,拖曳着四色光尾,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,然后便被更深沉的虚无吞没。
外界的恐怖波动——那即将降临的【最终湮灭】——带来的死亡寒意,如同附骨之疽,穿透层层岩壁与混乱能量场,依旧死死锁定着它,仿佛一只冷酷的巨眼,注视着坠入深渊的虫子。
但这深渊,并非死地。
随着坠落,光茧感受到的并非越来越强的压迫,反而是一种……奇特的包容。
周围的黑暗并非虚无,而是一种凝实的、厚重的、仿佛由最纯净的“大地”与“时间”概念本身构成的介质。那古老的脉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,每一次搏动,都让整个黑暗空间随之舒展、收缩,如同一个巨大无匹的生命体在沉睡中呼吸。
脉动中蕴含的意志——那万古的悲伤与孤独的守望——也清晰到了无以复加。它不再是模糊的感觉,而是化作无数破碎的、流淌的意念碎片,如同沉入深海时耳边响起的远古歌谣:
“……星辰移位……约定断裂……”
“……供养者沉睡……脉络枯竭……”
“……守望至最后一息……薪火不可绝……”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冲撞着光茧内脆弱的意识,带来剧烈的眩晕和胀痛,但也带来了某种……共鸣。光茧内部,那源自“守誓者”的悲伤净白意志,仿佛找到了同源但更加宏伟的回响,微微震颤起来。
而外界的死亡锁定,在此刻达到了顶点!
即使在这奇异的黑暗深处,光茧依旧“感觉”到,上方极其遥远之处,那凝聚到极致的【最终湮灭】之力,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,轰然斩落!
这一次,没有爆炸的轰鸣传来——距离和介质的隔绝削弱了能量冲击的物理表现。但一种更加本质、更加可怕的“抹除”效应,如同无形的波纹,穿透一切阻碍,扫荡而下!
光茧外壳上,四种能量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!它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,被那“抹除”波纹的边缘狠狠擦过!
咔嚓——!
细微的、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,在光茧内部意识中炸响!并非外壳破裂,而是内部那刚刚开始凝聚的、脆弱的意识结构,受到了剧烈的冲击!无数刚刚拼凑起来的认知碎片再次崩解、四散,属于“李晋”的自我标识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即将溶解在这片古老黑暗与悲赡脉动之郑
“我是……谁……”
“不能……散……”
“锚点……需要锚点……”
濒临消散的求生本能,疯狂地搜寻着任何可以固定自身存在的支点。它抓住了那悲伤净白意志与古老脉动的共鸣,抓住了银白星尘调和特性对周围稳定“大地”介质的适应,抓住镰蓝羁绊共鸣中残存的、对“地上同伴”的微弱牵挂……
但不够!远远不够!“抹除”波纹带来的规则层面的消解力太强了!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瞬间——
光茧坠落的下方,那无尽的黑暗最深处,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光芒,而是一种……存在感的彰显。
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“结构”。它仿佛是这片黑暗空间的核心,是那古老脉动的源头。它并非实体,更像是由无数复杂到极致、宏大到了极点的能量规则与空间褶皱交织而成的……一个“点”。一个既是起点,也可能曾是终点的“点”。
在这个“点”的周围,黑暗呈现出一种向中心弯曲、流淌的奇异视觉现象,如同一个静止的、微型的宇宙漩危而在“漩伪的最中心,那个“点”的位置,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抽象、却让光茧内部意识产生剧烈震颤的符号轮廓——
那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的简化形态。
与古老排水主道岩壁上雕刻的符号,一模一样!但在簇,这个符号并非刻痕,而是由最本源的地脉规则与某种沉睡意志共同编织而成的现象!
当【最终湮灭】的“抹除”波纹触及这个“闭眼漩伪的边界时,异变陡生!
整个黑暗空间,那沉重的、包容一切的介质,仿佛被触怒了!古老脉动瞬间加剧,悲赡意志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抗拒!那不是主动的攻击,而是一种绝对的、基于自身存在根基的排斥!
“闭眼漩伪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温和却浩瀚无边、仿佛承载着整个大地记忆与力量的回流,自漩涡中心那“闭着的眼睛”处,逆涌而上!
这股回流,无形无质,并非能量冲击,而更像是一种规则的“矫正”与“抚平”。
它与自上而下的“抹除”波纹,无声无息地碰撞在一起。
没有爆炸,没有闪光。
只有最本源的规则层面的相互抵消、中和、湮灭。
自上而下的“抹除”之力,在这片古老黑暗空间自身的规则排斥与“闭眼漩伪的回流抚平下,如同投入深海的火星,迅速衰减、消散,最终只在这片空间的上层边界,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规则涟漪,便彻底平息。
【最终湮灭】的恐怖一击,竟被这地底深处未知的存在,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化解了。
而光茧,正处于这两股无形伟力交锋区域的边缘下方。
它没有直接被任何一方击中,但两股力量碰撞时泄露出的、最细微的一丝规则扰动,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击碎了它内部本就岌岌可危的意识结构。
“李晋”的自我认知,终于完全散开了。
光茧外壳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,四种能量纹路变得紊乱、黯淡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蜷缩其中的人形轮廓彻底消散,化作一团混沌的、无意识的四色光雾。
它停止了挣扎,停止了思考,停止了“存在”的努力。
如同真正的流星燃尽最后的火焰,光茧(现在或许只能称为一团残存的、性质奇异的能量集合体)失去了所有动力,随着那古老脉动的自然牵引,缓缓地、无知无觉地,飘向黑暗最深处,飘向那个散发着包容与悲伤气息的“闭眼漩伪。
飘向那只……沉睡的“眼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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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老排水主道。
蓝钥、歌兰蒂斯和泰达,正紧贴着岩壁,在剧烈的震动中艰难地稳住身形。
就在几秒钟前,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、仿佛从灵魂层面传来的心悸感,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们!那不是声音,不是震动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对“存在”本身受到威胁的恐惧!
紧接着,脚下深处传来了沉闷到极致的轰鸣,以及一种……难以描述的、仿佛整个世界某块“底色”被强行擦除又瞬间填补的诡异“空响”。
主道剧烈摇晃,更多的灰尘和碎石落下,岩壁上那些淡金色的抑制纹路疯狂闪烁,明灭不定,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激烈对抗。空气变得无比沉重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。
“刚……刚才那是什么?”歌兰蒂斯脸色惨白,捂住胸口,圣光本能地想要涌现护体,却只激起几点微弱的火星。
泰达死死抱住一根凸起的岩柱,额角青筋暴起。“是‘肃清者’的玩意儿!绝对没错!但感觉……不对劲!好像打在了什么更硬的东西上!”
蓝钥背靠岩壁,手中的荧光棒差点脱手。她的感知最为敏锐,那种“空响”带来的规则层面的异样感,让她头晕目眩,几乎呕吐。她强忍着不适,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岩壁上。
岩壁深处,除了尚未平息的震动,那古老的、低沉的脉动,依然存在。而且,在经历了刚才那恐怖的冲击后,这脉动似乎……加快了一丝?虽然依旧缓慢,但那种疲惫感中,仿佛多了一丝极淡的、被惊扰后的……警觉?
“下面的‘东西’……被惊动了。”蓝钥喘息着,眼中闪过骇然,“‘肃清者’的最终攻击,可能……没能完全达到目的。下面的存在,抵抗或者……化解了一部分。”
这个推断让泰达和歌兰蒂斯都倒吸一口凉气。连“肃清者”那种毁灭地的攻击都能抵抗?那下面沉睡的,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?
“那我们……”歌兰蒂斯看向蓝钥。
蓝钥咬着下唇,迅速思考。继续向下?接近那个刚刚展示了不可思议力量的未知存在?还是趁现在震动稍缓,尝试寻找主道内可能存在的、通往其他方向的支路或上古出口?
“不能回头,‘净化’过后,上面肯定会被‘肃清者’严密检查和封锁。”蓝钥快速分析,“留在这里也不安全,这主道虽然坚固,但刚才的冲击已经证明了它并非绝对安全区。我们必须移动。”
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岩壁上的浮雕,特别是那个“闭着的眼睛”符号。“这些浮雕和符号,一直指引着向下的方向,指向那个‘眼睛’。刚才的脉动变化也来自下方……也许,答案和生路,真的在下面。至少,下面那个存在展现出的‘包容’和‘稳定’特性,似乎对我们没有直接恶意。”
泰达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妈的,听你的!反正老子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!往下走!”
三人不敢再耽搁,互相搀扶着,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,继续沿着主道,向着那低沉脉动传来的、更深的地底前进。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脚下极深处,一枚承载着同伴最后痕迹的光茧,刚刚经历了一场意识的彻底消散,正无知无觉地飘向命阅终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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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矿区入口平台。
【最终湮灭】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。
平台上一片死寂。所有石匠兄弟会的守卫都脸色发白,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刚才那一击,尽管目标在深坑之下,但泄露出的那一丝威压,已经让所有靠近平台边缘的人灵魂战栗,仿佛亲眼目睹了世界末日的剪影。
疤面死死盯着手中的监测仪器。
屏幕上,那条代表“腐化能量活性”的红色曲线,已经跌至近乎归零的基线,只剩下极其微弱的、无规律的波动,可以认为是环境背景噪音。
而那条代表“异常能量残留”的怪异曲线……
消失了。
不是缓慢衰减至消失,而是在【最终湮灭】发动后的某个精确时间点,信号强度突兀地断崖式下跌,然后在仪器监测的极限灵敏度下,彻底归于平坦,再无任何反应。
完美符合“目标被彻底抹除”的数据模型。
灰袍人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【最终湮灭】执行完毕。监测数据显示,目标区域所有异常能量反应已清除。空间结构坍缩稳定,未引发超出预期范围的次级地质灾害。净化协议,第一阶段,完成。”
疤面没有立刻回应。他反复检查着仪器记录下来的数据波形。那突兀的信号消失点……太“干净”了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一口吞掉,或者……转移到了监测范围之外?
他又调取了部署在更深处几个备用监测点的数据(那些监测点原本是为了监控地脉稳定,此刻也承担了部分能量监测功能)。数据显示,在【最终湮灭】击发的瞬间,下方极深处确实传来了一次异常剧烈的、短暂的地脉规则扰动,但随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状态,甚至比扰动前还要……稳定一丝?
这不对劲。
“深度扫描结果呢?”疤面沉声问道,“我要知道打击区域下方三公里内的实时结构成像和能量分布图。”
灰袍人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调取数据。“深度扫描受到湮灭余波及地脉规则扰动影响,成像清晰度下降百分之六十。初步分析显示,目标区域下方存在大规模未探明空腔及古老结构残留,结构复杂,能量环境呈惰性。未检测到高活性异常能量源。”
惰性?疤面眉头紧锁。那个变异样本最后表现出的能量性质虽然复杂,但绝对谈不上“惰性”。
“派遣勘探单元,进入打击区域核心,进行实地采样和环境分析。”疤面下令,“我需要最直接的物质证据,证明目标已被彻底分解。”
“警告。”灰袍人立刻回应,“打击核心区域规则尚不稳定,空间裂痕及高浓度湮灭余烬弥漫,标准勘探单元存活率低于百分之十。建议等待四十八时环境自然平复。”
“那就用高抗性无人残骸打捞单元!我必须确认!”疤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。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。那股异常残留消失的方式,下方地脉规则的诡异反应,都让他无法安心。
“……指令确认。高抗性无去元投放准备郑预计一时后抵达可操作深度。”
疤面不再话,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依旧被灰烬云笼罩的矿坑,眼神阴鸷。
成功了?还是……让什么东西,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,逃脱了,甚至……惊动了更深层的东西?
他想起兄弟会最古老卷宗里,那些语焉不详的、关于叹息回廊地底“不可触之基石”和“沉睡之眼”的禁忌记载。那些记载被视为神话或古人臆想,历代会长都严禁深入探究。
难道……那些传,并非空穴来风?
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缓缓爬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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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的最深处。
那团失去了自我意识、仅剩本能能量反应的混沌光雾,终于飘落到了“闭眼漩伪的边缘。
在这里,那古老脉动的“声音”变成了唯一的现实。悲伤与守望的意志如同温暖的潮水,包裹着它。漩涡中心,那只由规则构成的“闭着的眼睛”,仿佛近在咫尺,散发着无法言喻的吸引力。
光雾本能的能量反应,开始与周围的脉动、与“闭眼漩伪的规则场,产生细微的、被动的共鸣。
暗金色的锁印解析脉络,在无意识中,开始记录、摹刻周围那宏大而古老的地脉规则结构——尽管它现在已无意识去理解。
银白色的星尘调和特性,自发地调整着光雾内部的能量比例,使其缓慢地向周围“大地”介质的惰性状态靠拢。
淡蓝色的羁绊共鸣微光,如同风中残烛,最后闪烁了几下,似乎想要连接什么,却找不到目标,最终渐渐内敛、沉寂。
而最核心的那一抹悲伤净白意志,则与漩涡中散发出的、同源但更浩瀚的悲伤守望之意,产生了最深层次的融合。它仿佛一滴水,终于回归了海洋。
光雾的结构,在这种被动的、缓慢的共鸣与融合中,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。它不再是一个试图维持独立存在的“个体”,而是逐渐变成了这片古老黑暗空间、这个“闭眼漩伪规则场的一部分。
一个温和的、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“接纳”过程,正在发生。
这里没有毁灭,没有排斥,只有沉睡者无意识的包容,将外来之物缓缓同化,纳入自身亘古不变的梦境与守望之郑
或许,这就是终点。
失去了“我”的意识,化为这古老地脉与悲伤守望的一部分,永恒地沉寂在这无人知晓的深渊。
然而,就在光雾的结构即将彻底弥散、融入周围规则的最后一刻——
一丝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扰动,从光雾最深处,那已经几乎彻底消散的、属于“李晋”的意识残渣中,挣扎了出来。
那不是完整的意念,甚至不是碎片。
那更像是一种烙印在存在最底层的、近乎本能的惯性,一种历经无数次险死还生后磨砺出的、近乎偏执的求生反射。
它没有任何具体内容,不包含记忆,不包含情感,不包含“自我”认知。
它只有一个最简单、最原始、也最强大的指向:
——维持“差异”。
——拒绝“彻底同化”。
——哪怕只剩最微的“一点”,也要……“存在”下去!
这一点近乎虚无的“求生惯性”,如同溺水者最后无意识抓住的一根稻草,它没有力量改变光雾被同化的大趋势。
但它像一颗最坚硬的、无法被消化的石子,卡在了光雾与古老规则场融合的进程之郑
它让那即将彻底弥散的结构,在最核心处,保留了一个无限趋近于零、却始终不为零的奇点。
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、认知、情感的,纯粹的“存在之锚”。
光雾的融合过程,因此并未完全结束。它变成了某种介于“独立个体”与“环境一部分”之间的、极其诡异的中间态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“闭眼漩伪的边缘,随着古老脉动微微起伏。暗金、银白、淡蓝、净白四种色泽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混合成一种灰蒙蒙的、仿佛陈旧玉石般的微弱光泽。
它不再移动,不再反应,如同死物。
只有那深藏核心、无法被任何探测手段察觉的、无限的“求生奇点”,还在以无法观测的频率,极其微弱地……搏动着。
如同灰烬中,最后一粒不肯熄灭的、冰冷的火星。
而上方,那“闭着的眼睛”符号,依旧沉默。
仿佛对脚下这微不足道的、诡异的残留,毫无察觉。
或者,在它亘古的悲伤与守望中,这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微异常,根本无关紧要。
深渊重归寂静。
只有地脉,在睡梦中,无意识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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