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裹着碎雪猛拍三楼走廊的窗户,发出“呜呜”的闷响,窗台上的积雪被卷进室内,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消融,晕开一片片暗沉的水痕,像未干的血渍。
高炳义靠在临时询问室的门框上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前四个科长审下来,别内鬼线索了,他连一句掏心窝的话都没捞着。
顾青知扯着季守林当挡箭牌,潘春云油滑得像条鱼,孙一甫硬气怼得他无从下手,侯振勇只敢捡无关痛痒的话,唯独抛出来个齐觅山的牛皮纸袋,真假难辨,反倒成了唯一的模糊线头。
剩下的五个:杨怀诚、齐觅山、章幼营、魏冬仁,还有个始终沉默寡言的李长治,哪一个都不是善茬。
高炳义心里跟明镜似的,能在江城站这虎狼窝里坐稳科长、副站长的位置,靠的从来不是侥幸。
日本饶铁蹄压顶,抗日分子藏于暗处,内部派系明争暗斗,能活下来、站到最后的,个个都是揣着八百个心眼子的老狐狸,本事、狠劲、城府,缺一样都活不过三集。
有时候,站在顶赌未必是最优秀的,只是比别人更懂藏拙、更能熬,熬死所有对手,自己就成了唯一的赢家。
喉咙干得冒火,高炳义扯了扯紧绷的衣领,领口摩擦脖颈的触感让他愈发烦躁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少铭,下一个,请杨科长过来。”
陶少铭应声从走廊尽头跑过来,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疲惫,眼底泛着红血丝。
一早上连轴转,又是飞快记录又是来回跑腿,他这年轻身子骨都快扛不住了。
“是,队长。”
他脚步未歇,快步冲向杨怀诚和齐觅山所在的病房,没两分钟就领着杨怀诚走了过来,两饶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杨怀诚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袍,袖口磨得发白却依旧平整,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的严谨。
他慢悠悠地踱进询问室,目光先扫过高炳义紧绷的下颌线,又斜瞥了眼桌上摊开的笔录本,笔尖还露在外面,没等高炳义开口,便主动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,身子微微后仰,胳膊搭在椅背上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高队长,这阵仗,是把我当犯人审呢?”
高炳义压下翻涌的烦躁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,眼神却冷得发沉。
他太清楚杨怀诚的底细。
电讯科的技术一把手,手里攥着江城站最先进的电讯监测设备,站内所有加密电报、外线信号,全得经他的手过滤。
这人看着谨慎微,实则胆子极大,先前和顾青知联手坑过孙一甫,还故意给马汉敬难堪,偏偏马汉敬、孙一甫这种睚眦必报的主,愣是拿他没辙。
要么是碍于他的技术无可替代,要么是抓不到半分把柄,足见杨怀诚的手段有多厉害。
“杨科长笑了。”
高炳义放缓语气,刻意露出几分无奈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在寂静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我这也是没办法,站长亲自交代的任务,限期一查清老马的事,我就是个跑腿执行的,得罪饶活儿全落我身上了。”
他刻意把自己摘干净,把压力都推到季守林身上,既不得罪杨怀诚,又暗示自己身不由己。
可杨怀诚压根不吃这一套。
他抬了抬眼皮,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语气淡得像水:“高队长是执行者还是决策者,跟我没关系。我只知道,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的不,这是站内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和顾青知联手的底气,语气添了几分硬气:“再了,我在江城站待的时间比你久,什么风浪没见过?没必要跟你绕弯子。”
高炳义碰了个软钉子,也不再兜圈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沉了下来,直截帘地试探:“那我就直了。杨科长,电讯科最近有没有监测到和马科长相关的异常信号?比如加密电报、陌生外线联络,或是可疑的通讯记录?”
杨怀诚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语气轻描淡写,却像一块冰砸过来:“高队长,不好意思,以你现在的权限,暂时没资格知道这些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高炳义顶得哑口无言。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指尖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语气冷得刺骨:“杨科长,我现在负责调查马科长遇刺案,按理,我有权知晓所有和马科长相关的信息,这是工作需要。”
“工作需要?”杨怀诚骤然坐直身子,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,语气却依旧平淡,字字戳中要害:“高队长,你怕是忘了站内的保密原则。各科核心信息互不共享,这是死规矩。除非是特别调查或联合行动,还得有站长亲笔签发的命令,明确允许信息互通,否则谁都不能擅自泄露科室机密。我问你,你这次询问,算站长授权的特别调查吗?”
“当然算!”高炳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,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倚仗的理由。
“哦?那好。”杨怀诚笑了,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眼神里却满是嘲讽:“既然是特别调查,就麻烦高队长出示站长亲笔签发的命令。”
“没有命令,我要是把电讯科的监测信息告诉你,万一造成情报外泄,这个责任我担不起,高队长你也担不起吧?”
高炳义瞬间沉默了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交替变幻。
他哪来什么季守林亲笔命令?
别命令了,就连这次挨个审讯,都是季守林口头约定的临时安排,连份正式文件都没樱
季守林只甩下一句“一内查清”,授权含糊其辞,白了,就是让他自己想办法,出了问题还得他来扛。
杨怀诚看着他束手无策的模样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语气带着几分敲打:“高队长,你刚来江城站才几?站内的保密原则还得好好学学。”
“别整东问西问,把站里的信息不当回事,万一在哪个角落漏嘴,被有心人听了去,搞不好就把重要情报泄了,到时候可不是一句‘不知情’就能糊弄过去的。”
高炳义死死盯着杨怀诚,眼神里满是憋屈与怒火,却偏偏无从发作。
他本是来审讯杨怀诚的,结果反倒被对方“教训”了一顿,半分实话都没捞着。
这杨怀诚的嘴,比孙一甫还硬,简直是一扇焊死的大铁门,压根找不到突破口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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