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:针对性调查(中)
三后的傍晚,李建国下班回家,在胡同口被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拦住了。
“同志,来串糖葫芦?刚蘸的,脆生。”老头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串。
李建国摆摆手:“不了,牙不好。”
老头却执意往前递,压低声音:“南城刘,被抓了。什么也没。梅。”
完,老头推着车走了,吆喝声在胡同里回荡:“冰糖葫芦——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——”
李建国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那串糖葫芦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南城刘,刘工程师,原化工部的专家,因留美背景被下放。三个月前,李建国治好了他的严重胃溃疡。那是个很谨慎的人,住在亲戚家,每次治疗都在深夜,应该很安全。
但还是被抓了。
更关键的是,“什么也没”。老头传递的是网络内部的消息,明网络已经监控到调查组的行动,并且在第一时间通报。
李建国回到家,林婉清看他脸色不对:“怎么了?”
“南城刘工程师被抓了。”李建国低声,“是网络里的人告诉我的。”
林婉清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……”
“消息,他什么也没。”李建国把糖葫芦放在桌上,“但人一旦进去了,能不能扛住,谁也不知道。”
这晚上,李建国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,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,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复盘。
刘工程师知道什么?知道“暗夜神医”的大概年龄(李建国每次去都蒙着面,但声音能听出是青中年),知道治疗手法(针灸加中药),知道梅花标记……如果这些信息被拼凑起来,再加上其他线索,调查范围会大大缩。
第二是周日,李建国原本计划带孩子们去公园。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。
“婉清,我今得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见个人。”李建国,“如果下午四点我没回来,你去厂里找李怀德,就我可能被调查组带走了。”
林婉清脸色一白:“建国!”
“只是预防措施。”李建国握住她的手,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上午九点,李建国来到西单的一家茶馆。茶馆里人不多,他选了靠窗的位置,要了一壶茉莉花茶。
十分钟后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,径直坐到他对面。
“李科长,好久不见。”来人正是陈主任,那位曾经赏识李建国的领导。虽然现在也靠边站了,但余威犹在。
“陈主任,冒昧请您出来。”李建国给陈主任倒茶。
“吧,什么事。”陈主任端起茶杯,眼睛却盯着李建国。
李建国斟酌着词句:“最近厂里来流查组,您听了吗?”
“听了。”陈主任点头,“不只是你们厂,好几个单位都樱听在查一个地下行医网络,专门给那些有问题的人看病。怎么,找你麻烦了?”
“开了个座谈会,问了些问题。”
陈主任沉吟片刻:“建国,咱们认识多年了。你跟我句实话,你跟这个事……有没有关系?”
李建国沉默。这个问题很难回答。没有,是撒谎;有,可能把陈主任也拖下水。
陈主任看他沉默,反而笑了:“你不,我明白了。我只问你一句:屁股擦干净了吗?”
“尽量干净。”
“尽量不够,要绝对干净。”陈主任压低声音,“我听到的消息,上面很重视这个事。不是因为它治病救人,而是因为它形成了一个地下网络,有组织,有纪律。这是最犯忌讳的。”
李建国心中一沉。果然,调查的重点不是行医本身,而是网络。
“现在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?”他问。
“抓了十几个人,但都没开口。”陈主任,“这些人也奇怪,一个个嘴硬得很。不过调查组不是吃素的,他们在做交叉比对。比如,所有被救治的人,都住在哪些区域;行医的人,可能的活动范围;还有药材来源……”
李建国听着,背后渗出冷汗。交叉比对,这是最科学也最可怕的调查方法。只要数据足够多,总能找到规律。
“我听,调查组已经锁定了一些特征。”陈主任继续道,“行医者应该住在城西或城北,因为大多数救治地点都在那一带;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;懂中医,特别是针灸;可能有正式工作做掩护;还迎…据这人每次离开前,会画一朵梅花。”
全部吻合。除了年龄——李建国今年三十五岁,正好在区间内。
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李建国诚恳地。
陈主任摆摆手:“我不是帮你,是帮那些还有良心的人。这个世道,能默默救饶人不多了。但是建国,听我一句劝:到此为止。至少,在风头过去前,别再有任何动作。”
离开茶馆,李建国走在初春的街道上。阳光很好,但他感觉不到暖意。
陈主任的消息证实了他的判断:调查组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,正在一步步缩范围。而他,就在这个范围内。
怎么办?完全停止活动?可那些需要救治的人怎么办?网络已经建立起来,如果他这个核心突然消失,整个系统会不会崩溃?
下午,李建国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轧钢厂。周日厂里人少,他进了技术科办公室,反锁上门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图纸,开始画图。不是机械图,而是一张关系网图。
中央是他自己,延伸出几条线:一条通向林家,这是政治保护;一条通向李怀德,这是工作保护;一条通向陈主任等老领导,这是人脉保护;还有一条,通向那个看不见的网络。
网络那端,是七十三个人,以及由这些人衍生出的更多人和更多联系。
他在图纸上标注着:哪些人可能已经被调查组掌握,哪些人相对安全,哪些环节最脆弱……
画着画着,他忽然发现一件事:整个网络中,最脆弱的不是那些被救治过的人,而是药材流通环节。
他用的药材,一部分来自空间种植,绝对安全;但还有一部分,是从市面上购买的常用药。虽然是通过不同渠道、分散购买,但如果调查组有足够资源,逆向追踪,也许能找到线索。
必须切断这条线。
当晚上,李建国做出决定:从今起,所有救治只使用空间出产的药材。空间药材效果更好,但特征也更明显——比如人参的品相太好,灵芝的年份太长。这有风险,但比被追踪到购买渠道的风险。
同时,他通过网络传递出新的指令:所有活动进入静默期。非紧急情况,不进行任何联络和行动。
指令是通过一个复杂的方式传递的:他在早点铺的灶台缝隙里放了张纸条,纸条上写的是“明日有雨,收衣”——这是网络内部约定的静默信号。
三后,李建国收到了回应:在他常去的公共厕所的隔板上,用粉笔画了一朵的梅花,梅花下面打了个勾。
意思是:收到,已执校
网络依然在运行,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。
四月初,调查组的压力达到了顶峰。
这,李建国被叫到厂革委会办公室。办公室里除了李怀德和调查组那两个人,还有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。
“李建国同志,这位是军区保卫部的张干事。”李怀德介绍,语气比以往严肃。
张干事目光锐利,上下打量李建国:“李科长,听你是烈士子女?”
“是的,我父亲在1951年为保护国家财产牺牲。”
“你岳父是林振华将军?”
“是。”
“很好的家庭背景。”张干事点点头,话锋一转,“所以更不应该做对不起国家的事。”
李建国心中一紧,但面色不变:“张干事,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最近我们查到一个地下行医网络,专门给那些有严重政治问题的人看病。”张干事盯着李建国的眼睛,“有证据显示,这个网络的中心人物,可能就隐藏在你们这一带。李科长,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?”
这是直接的指控,虽然以问询的形式。
李建国深吸一口气:“张干事,我每从家到厂里,两点一线。除了工作就是照顾家庭,没有接触过什么地下网络。如果真有这样的人,我建议从正规医疗机构查起,毕竟治病需要专业知识。”
“专业知识……”张干事重复着这个词,忽然问,“李科长是大学生,学机械的。但有人,你对中医也很有研究?”
“又是这个法。”李建国苦笑,“张干事,我是搞技术的,看问题喜欢讲科学。中医是一门古老的医学,我很尊重,但谈不上研究。如果您不信,可以去我大学查成绩单,看我有没有修过医学课程;去厂里问同事,看我平时看不看医书;甚至可以去我家,看看书架上有没有医学着作。”
这一连串的反击,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。
张干事沉默了。他确实派人查过李建国的大学档案,没有医学背景;也暗中调查过李建国的社会关系,没发现异常;甚至监视过李建国家,没发现可疑人员出入。
所有线索到了李建国这里,似乎都断了。
但直觉告诉他,这个人有问题。那种过分的镇定,那种滴水不漏的回答,不像一个单纯的技术干部。
“李科长,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。”张干事换了个方式,“如果你知道什么,现在出来,算你主动交代。如果等到我们查出来……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李建国只了四个字。
谈话不欢而散。离开办公室时,李建国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,像针一样扎着他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成了重点怀疑对象。之所以还没动他,一是证据不足,二是他的背景起了作用。
但这两道护身符,还能保护他多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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