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:保护老专家
库房的旧铁门被推开时,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,由厂革委会的一个年轻干事领着。正是深秋,气转凉,他们却都只穿着单薄的、洗得发白的工装,袖口和裤腿明显短了一截,不合身。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名字和罪名:“反动学术权威”。
为首的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,头发花白,戴着厚厚的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,但腰杆还挺得笔直。李建国认识他——孙维民,留苏博士,轧钢厂冶金工艺的总顾问,厂里第一台国产轧机的核心设计者之一。去年技术研讨会,李建国还请教过他几个热处理的问题。
第二个要矮胖些,五十多岁,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这是陈工,搞自动控制的,听能闭着眼睛画出全厂传动系统的电气图。
第三个最年轻,也有四十多了,瘦高个,脸上有道新鲜的淤青,嘴角结着血痂。李建国对他印象不深,只记得姓周,是材料学方面的专家。
领他们来的年轻干事姓赵,二十出头,下巴抬得老高,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库房的旧木桌上:“李管理员,这几个人交给你了。郑副主任指示,让他们来你这儿劳动改造,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。你看着安排,别让他们闲着!”
李建国拿起纸条扫了一眼,上面潦草地写着“兹派孙维民等三人至设备库房参加劳动,接受监督改造”,盖着厂革委会的红章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李建国点点头,语气平淡,“库房正缺人手整理。赵干事放心,我一定让他们好好‘改造’。”
赵干事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,上下打量了他两眼,也没多,转身走了。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震下房梁上一缕灰尘。
库房里安静下来。老韩从里间探出头,看见这三个人,愣了愣,又缩了回去——李建国早跟他打过招呼。
三位老专家站在原地,有些无措。孙维民推了推眼镜,看向李建国,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审视,但很快又垂下,变成一种认命的麻木。
“孙工,陈工,周工。”李建国开口,用了以前的敬称。
三个人都微微一震,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。
“这里现在归我管。”李建国走到货架旁,拿起两副旧手套和几个口罩,“库房条件简陋,活也杂。但有一点——在这儿,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他把手套和口罩递过去:“先把这些戴上。那边A区三号架到七号架,积压了一批老零件,需要清点、分类、除锈、上油。具体怎么做,我一会儿示范。老韩,”他转头朝里间喊,“把除尘机和油壶拿出来。”
老韩应了一声,很快搬出些工具。
李建国不再多,领着三人走到A区。这里堆放的确实都是些年久未动的老旧备件,有些还是建国初期的存货,蒙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。
“像这种,”李建国拿起一个锈蚀的轴承,用钢丝刷示范着清理,“先除锈,检查有没有裂纹变形,完好的上防锈油,用油纸包好,放回原位。报废的单独放那边筐里,登记。”
他动作麻利,几下就清理出一个轴常三位老专家默默看着,孙维民先戴上手套,拿起一个齿轮,学着样子开始刷。陈工和周工也慢慢动起来。
起初有些笨拙——这些拿惯了绘图笔、计算尺的手,干起粗活来并不灵活。钢丝刷经常打滑,防锈油涂得厚薄不均。但没人话,都埋头干着。
李建国看了一会儿,转身去整理台账。他特意把桌子搬到能看到A区的位置,一边登记,一边用余光留意着。
库房高大阴冷,深秋的寒气从砖缝里渗进来。干了没多久,周工就开始咳嗽,那咳嗽声压抑着,闷在口罩里,肩膀一耸一耸。他脸上的淤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刺眼。
李建国放下笔,走进里间。老韩正在煤炉上烧水,见他进来,使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:“那个瘦高个,咳得厉害,怕是伤着肺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建国从角落里提起一个竹壳暖水瓶——那是他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灵泉水,又拿了几个搪瓷缸子。
走到A区,他把暖瓶放在一个空木箱上:“歇会儿,喝口水。”
孙维民先停下,看了看那暖瓶,又看看李建国,犹豫了一下,摘下手套口罩,拿起缸子倒了水。水温适中,清甜异常,一口下去,干渴刺痛的喉咙顿时舒缓不少。他顿了顿,又喝了一大口,才把缸子递给陈工。
周工咳得厉害,李建国直接倒了一缸子递给他。周工接过,手有些抖,水洒出来一些。他连喝了几口,咳嗽渐渐平复,喘着气,低声了句:“谢谢。”
“慢慢干,不着急。”李建国完,又回去记台账了。
中午,老韩回家吃饭。李建国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个铝饭盒,打开,里面是馒头和咸菜。他把饭盒推到桌子中间:“我带的多了,一起吃。”
三个老专家看着那白面馒头——这年头,白面是细粮,寻常人家也舍不得吃。他们互相看了看,谁也没动。
“吃吧。”李建国拿起一个馒头,自己先咬了一口,“下午活还多,不吃饱没力气。”
孙维民终于伸出手,拿了一个馒头。陈工和周工也跟上。馒头入口,松软香甜,咸菜也脆生生的,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。他们都饿久了,吃得很快,但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李建国吃得慢,等他们都吃完了,又从包里摸出三个煮鸡蛋,一人面前放了一个。
“这……”陈工看着鸡蛋,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妹妹厂里发的福利,吃不完。”李建国得轻描淡写,“别浪费。”
鸡蛋是空间里养的鸡下的,个头大,蛋壳泛着健康的淡粉色。剥开,蛋白晶莹,蛋黄橙红,香气扑鼻。周工拿着鸡蛋,手抖得更厉害了,低头咬了一口,眼圈有点红。
吃完饭,李建国让他们在库房角落的旧麻袋堆上休息一会儿。那里背风,相对暖和。
他自己则走到最里面的隔间,关上门。意念一动,进入玉佩空间。
茅屋前,药田郁郁葱矗他快速采了些三七、川贝、甘草——都是润肺止咳、化瘀止血的药材。又用灵泉水洗净,在石臼里捣成粗末,分成三包。
退出空间,他走回休息处,把三个纸包递给周工:“治咳嗽的土方子,晚上用温水冲服,一次一包。”
周工接过,纸包还带着草药的清香。他看着李建国,张了张嘴,最终只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下午继续干活。或许是吃饱了,或许是那水确实神奇,三个饶效率明显高了。孙维民甚至开始一边清理零件,一边下意识地评估:“这种型号的轴承,应该是德国货,五三年进口的那批设备上的……磨损成这样,当时安装可能就有问题……”
他到一半,突然停住,意识到自己多嘴了,紧张地看了李建国一眼。
李建国头也没抬,继续写着什么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孙维民松了口气,但不再话了,只是手下更仔细了些。他发现很多零件锈蚀并非质量问题,而是保存不当。有些精密件和粗笨件混放,互相磕碰损伤。他默默地把它们分开,用废棉纱垫好。
陈工心细,清点时发现台账记录和实物对不上,犹豫再三,还是声向李建国报告了。李建国过来核对,果然差了几个零件。
“可能是以前领料没登记。”李建国,“以后咱们这儿,一是一,二是二。”
陈工点点头,继续清点,这回更加仔细。
傍晚,下工的汽笛响了。
李建国把今的劳动情况简单记在一张纸上——某年某月某日,孙维民等人清点A区三至七号架零件若干,除锈上油若干,整理归类若干。写得客观,不褒不贬。
“明早上般,还是这儿。”他对三人。
孙维民迟疑了一下,问:“李……管理员,我们明,还能来吗?”他问得很心,带着不确定。这几,他们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,扫过厕所,掏过阴沟,在冰水里洗过油污的工装。库房的活虽然也累,但至少干净,有热水,有饭吃,没人打骂。
“只要上面没新安排,就还来。”李建国,“库房整理是长期活儿。”
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送走他们,锁好库房门,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出厂。色已晚,秋风萧瑟。
他能做的有限。一个不起眼的库房管理员,能提供的庇护也仅仅是一方相对干净的屋檐、一口热水、一点食物、几包草药。挡不住外面的狂风暴雨,只能算一个的避风港。
但也许,对于快要冻僵的人来,一点微火,也足够暖一暖心口,撑过又一个寒夜。
回到四合院,刘海中家又传来响动,似乎在准备新的“行动”。李建国只当没听见。
夜里,他进入空间,又多准备了些药材和食物。灵泉边的三七长势正好,他心地挖了几株,准备晾干研粉。鸡窝里又收了几个蛋,他捡出来,想着明可以带给他们补充营养。
他知道,风暴远未结束。郑副主任那些人,不会轻易放过这些“老古董”。库房这暂时的安宁,不知能持续多久。
但能做一,是一。
就像在洪流中,尽力稳住一块的浮木。也许救不了所有人,但至少,让抓住它的人,能多喘一口气,多存一丝希望。
空间里月光如水,药材的清香弥漫。
李建国坐在茅屋前,看着那口汩汩涌动的灵泉。泉水清澈见底,映着上的星子。
这世道浑浊,人心叵测。
但总得有人,记得给快要渴死的人,留一口干净的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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