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青派去探路的狐妖是被抬回来的。
这家伙平时能在风里钻来钻去,此刻却跟滩烂泥似的瘫在担架上,浑身的毛都被血粘成了疙瘩,左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,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沫,看见楚风就直翻白眼,手爪子哆哆嗦嗦指向西边——万妖谷的方向。
“咋回事?”楚风一把扯开他的衣襟,家伙肚子上有个血洞,边缘泛着黑紫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,“是妖皇干的?”
狐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只从怀里滚出块沾血的兽皮,上面用爪子划着歪歪扭扭的画:一座山,山上堆满了骨头,山脚下盘着条大蛇,蛇头上长着九个角。
“这是……万妖谷?”秦老兵蹲在旁边瞅了半,“这骨头山是啥?难不成妖皇把妖怪杀了堆着玩?”
“不是玩。”楚风的手指按在兽皮上的骨头堆,“这是‘骨祭阵’,用万妖的骸骨炼煞气,那九头蛇就是阵眼。狐妖是被煞气赡,这血洞里的黑气,跟九头玄虎身上的一样。”
正着,胡青抱着药箱冲过来,往狐妖伤口上撒噬魂花粉末,粉末一沾血就冒黑烟,家伙疼得嗷呜一声,居然缓过点气来:“……帝……谷里……全是骨头……妖皇……在炼……炼‘吞蟒’……”
“吞蟒?”楚风皱眉,“那是啥玩意儿?”
“上古……异种……”狐妖的声音跟蚊子似的,“吃……吃妖怪……长……长九个头……”
话没完就晕了过去。胡青赶紧掐他的人中,脸色发白:“煞气已经入肺了,能不能活看今晚。”
帐篷里的空气瞬间沉得压人。楚风捏着那块兽皮,骨头上的划痕像是活过来似的,在他眼里变成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“秦老兵,点三百雷部精锐。”楚风突然站起来,后背的伤口扯得他龇牙咧嘴,却没管,“蛟王,把河舟上的破魔炮都拆下来,咱们去万妖谷。”
“现在就去?”秦老兵吓了一跳,“狐妖都成这样了,咱们去了不是送死?”
“送死也得去。”楚风把兽皮往地上一拍,“他能把狐妖伤成这样,就敢把咱们弟兄的骨头也堆上去。与其等着他炼出那什么吞蟒,不如现在就去掀了他的窝!”
蛟王拄着根木头拐棍过来,半边身子的鳞甲还没长好,漏着红肉,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:“帝得对!老子的水部还能战,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得把那妖皇的蛇头拧下来当夜壶!”
“谁让你拼命了。”楚风踹了他一脚,“留着命看老子怎么劈了那九头蛇。去,把灵脉水装足了,那玩意儿怕灵脉火,咱们就用热水浇它七寸!”
当下午,三百雷部弟兄背着破魔炮,跟着楚风往万妖谷走。越靠近谷口,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,路边的树都长得歪歪扭扭,树干上缠着骨头,有的像狼妖的腿骨,有的像蛇妖的脊椎,被风一吹,发出呜呜的响声,跟哭丧似的。
“他娘的,这地方比黑风洞还邪门。”秦老兵用破魔枪拨开挡路的骷髅头,“妖皇这老子是属乌鸦的?就喜欢这死人堆?”
“别乱碰!”楚风一把拉住他,枪尖刚碰到骷髅头,那骨头突然裂开,喷出股黑气,落在旁边的石头上,石头瞬间化成齑粉,“这骨头里裹着煞气,碰了就完。”
往前走了约莫三里地,眼前突然开阔——万妖谷的入口处,真有座山,不过不是土山,是用骨头堆起来的,足有几十丈高,白花花的骨头在太阳底下闪着光,风从骨缝里钻过,发出的声音跟吹箫似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骨头山脚下,盘着条大蛇,身子比水桶还粗,鳞片是暗金色的,每片鳞上都嵌着块骨头,最吓饶是它的头——不是九个,是七个,剩下两个还没长出来,肉瘤似的鼓在脖子上,正张着嘴往骨头山上吸,每吸一口,就有无数细的骨头渣子飞进它嘴里,肉瘤就鼓大一点。
“这就是吞蟒?”秦老兵咽了口唾沫,“还差俩头就长齐了,真长齐了能吞啊?”
“吞不了,吞咱们绰绰有余。”楚风的镇岳斧在手里转了圈,“看见它脖子上的肉瘤没?那是没长好的头,煞气最弱,往那打!”
他刚完,吞蟒突然转过头,七个脑袋同时看向他们,眼睛是血红色的,嘴里的信子分叉,带着股尸臭味:“又来送骨头了?正好……差俩头的养料……”
声音不是一个调,七个头各各的,有的尖利有的沉闷,搅在一起跟魔音似的,雷部有两个新兵没忍住,当场吐了。
“放炮!”楚风喊了一声。破魔炮早就架好了,炮口裹着灵脉火,“轰”的一声,炮弹直飞向吞蟒的肉瘤。
“叮”的一声,炮弹居然被它的鳞片弹开了!吞蟒最中间的脑袋冷笑一声,尾巴突然甩过来,带着股黑气,抽在旁边的石头上,石头顿时碎成粉末。
“硬得很!”秦老兵的破锤扔过去,砸在鳞片上,被弹回来差点砸中自己,“这玩意儿比百足虫妖的壳还硬!”
“用混沌火!”楚风的斧头劈出金红光芒,这次没劈鳞片,专劈它的眼睛。吞蟒的眼睛没鳞片护着,被灵力扫中,顿时流出黑血,疼得七个头同时嘶吼,尾巴疯狂抽打地面,骨头山上的碎骨被震得像下雨似的往下掉。
“有效!”楚风大喊,“都往它眼睛打!”
雷部的破魔箭带着灵脉火射过去,吞蟒的另外几只眼睛也中了箭,这下彻底疯了,七个头同时喷出黑气,黑气落地就变成蛇,密密麻麻地往楚风他们这边爬。
“蛟王!”楚风喊了一声。
蛟王早带着水部弟兄在旁边等着,几十桶灵脉水同时泼过去,热水浇在蛇身上,滋滋冒白烟,瞬间化成脓水。但吞蟒喷的黑气太多,蛇杀了一波又来一波,很快就爬过了灵脉水形成的屏障。
“操,这玩意儿还会下崽!”秦老兵的枪尖刺穿条蛇,蛇血溅在他手背上,立刻起了个水泡,“有毒!”
楚风的斧头抡得像风车,混沌火把靠近的蛇全烧成了灰,眼睛却死死盯着吞蟒脖子上的肉瘤——那里的煞气最浓,显然是它的命门。
“秦老兵,掩护我!”楚风突然往前冲,后背的伤口裂开,血顺着衣襟往下淌,他却像没感觉似的,“我去劈了它的肉瘤!”
“你疯了!”秦老兵赶紧用破锤挡住扑过来的蛇,“那玩意儿煞气那么重,你靠近了就得被蚀成骨头!”
“不劈掉它,咱们都得成骨头!”楚风的声音带着股狠劲,混沌灵力在他体表凝成光盾,硬生生从蛇群里撕开条路,“石烈老哥的神血丹还有效力,能扛住煞气!”
他离吞蟒越来越近,煞气像针似的扎在光盾上,发出滋滋的响声。吞蟒显然察觉到危险,七个头同时转向他,最左边的脑袋突然张开嘴,喷出团黑球——是用骨头渣子凝成的煞气弹。
“楚风心!”蛟王突然扑过来,用后背挡住黑球,“砰”的一声,老蛟王像被巨石砸中似的飞出去,撞在骨头山上,吐了口血,后背的鳞甲全碎了。
“蛟王!”楚风眼睛红了,趁着吞蟒没反应过来,纵身跃起,镇岳斧带着金红灵力,狠狠劈向它脖子上的肉瘤!
“嗷——!”
吞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肉瘤被劈开,黑血喷了楚风一身,煞气顺着伤口往里钻,光盾瞬间碎了,楚风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冰碴子扎着,眼前一黑从蛇背上摔下来。
“帝!”秦老兵冲过来接住他,见他脸上的皮肤开始发黑,赶紧往他嘴里塞噬魂花粉末,“撑住!千万别睡!”
吞蟒的肉瘤被劈掉,七个头疯狂扭动,身体在地上乱滚,骨头山被它撞得塌了半边,露出里面埋着的东西——不是别的,是无数妖怪的尸体,有的还没烂透,手里攥着武器,显然是被强行献祭的。
“原来……骨祭阵是这么来的……”楚风咳着血笑,“这妖皇……不得好死……”
就在这时,骨头山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掌声,慢悠悠的,像拍在人心上的石头。
“楚风,果然有点本事。”一个声音从骨头堆里钻出来,带着股子黏糊糊的腻味,“能伤了我的吞蟒,值得我亲自出手了。”
楚风挣扎着想抬头,却被秦老兵按住。他看见骨头堆里站起来个影子,很高,穿着件用蛇皮做的袍子,脸藏在兜帽里,手里把玩着颗骷髅头,骷髅眼里闪着绿光。
“妖皇?”秦老兵把楚风护在身后,破锤握得死紧,“有本事出来单挑!躲在骨头堆里算什么东西!”
那影子笑了,笑声让骨头渣子都跟着抖:“单挑?你们不够格。不过嘛……可以让你们死得体面些,毕竟,你们的骨头,也能让我的吞蟒再长个脑袋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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