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勇一愣：“走？连长你要高升？调去团部还是师部？”
“不是...”
蓝玉不知如何解释，撒了一个美丽的谎言。
“就是...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赵大勇挠挠头：
“要带兵，一排长李青山最合适，有文化，懂兵法。
但要论打仗狠劲，还得是刘铁柱...不过连长，你真要走？
咱们连刚被评为模范连，明年还要参加全军大比武呢！”
看着赵大勇不解的眼神，蓝玉心中酸楚。
是啊，全连上下都憋着一股劲，要在明年的全军比武中夺魁。
他这个连长，本该带着他们实现这个目标...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蓝玉拍拍赵大勇的肩膀，“去忙吧。”
当晚，蓝玉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听着营房里均匀的呼吸声——这是大明军队的特色：
士兵八人一间，军官四人一间，官兵住同样的营房，吃同样的伙食。
最初蓝玉不习惯，觉得有失身份。但现在，他喜欢这种氛围。
夜里有人打呼，有人梦话，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。
月光透过窗户，照在墙上挂着的“模范连”锦旗上。
那是全连三百五十人用汗水换来的荣誉。
授旗那，陈善亲自来驻地，和每个士兵握手。
王虎激动得三没睡好觉，逢人就：
“陛下拍我肩膀了！”
还有墙角的沙盘，是李青山带着几个书生兵做的，模拟了中原地形。
每周的战术课上，蓝玉就在这里教士兵们排兵布阵。
那些年轻的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，让他想起自己刚跟着常遇春学打仗时的样子...
常遇春。
想起这个名字，蓝玉心中一痛。两年前他被俘时，常遇春还活着。
后来听，姐夫在征高丽途中病故了。那个勇冠三军的常十万，竟然病死在异乡...
姐姐怎么样了？
姐夫死后，她一个人怎么过？朱元璋会不会迁怒于她？
这些问题，两年来日夜煎熬着蓝玉。
他要回去，必须回去。
保护姐姐，这是他对死去的姐夫、对蓝家唯一的责任。
可是...可是一连这些兵怎么办？
他们信任他，依赖他，把他当成长官、老师，甚至兄长...
蓝玉翻身坐起，悄悄走出营房。
深夜的军营安静而肃穆。哨兵在岗亭里挺立，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，这就是大明军队——纪律严明，却又不失人情味。
他走到训练场，月光下的单杠、障碍墙、靶场...每一处都留下他和士兵们的汗水。
那个单杠，王虎第一次一个都拉不上去，现在能拉二十个；
那个四百米障碍，刘铁柱创下的记录至今没人打破；
那个靶场，周文远用火炮打出的弹坑还在...
“连长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蓝玉回头，见是李青山。
这个书生出身的排长总喜欢夜里看书，经常巡夜时看见他窗前的灯光。
“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李青山走过来，与蓝玉并肩站着，
“连长，你真要走了，是吗？”
蓝玉一惊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今下午赵副连长跟我了你的话。”
李青山轻声道，
“其实...我们早该想到。你是大顺的将领，迟早要回去的。”
月光下，李青山的表情复杂：
“实话，刚开始我们都不服你。一个降将，凭什么当我们的连长？
但这两年来，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。
你教我们战术，带我们训练，演习时总是冲在最前面...
上次山地演习，你为救三班那个新兵，摔下山坡，肋骨断了两根都没吭声。”
蓝玉沉默。
那件事他记得，那个新兵吓傻了，站在雷区边缘不知所措。
他冲过去把人推开，自己滚下山坡。
“从那以后，全连上下，没人不服你。”
李青山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连长，你要走，我们舍不得。
但...那是你的家，我们懂。”
蓝玉鼻子一酸，强忍着：
“青山，我不在的时候，一连就交给你了。
你心思细，有文化，带兵要严，但也要爱兵如子。
记住，战场上，每一个士兵的命都珍贵...”
“连长！”
李青山忽然立正，郑重敬礼，“一连全体，永远是你的兵！
无论你走到哪里！”
第二，蓝玉要离开的消息，不知怎么传遍了全连。
训练时，气氛明显不对。
士兵们动作依旧标准，但眼神躲闪，没人敢看蓝玉。
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刘铁柱，也沉默得反常。
午饭后，蓝玉把全连集合在操场上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一百二十张年轻的脸上。
蓝玉看着他们，喉头哽咽。
这些兵，有的跟他上过演习场，有的被他骂哭过，有的和他一起在雨中训练，有的在病中受过他照顾...
“弟兄们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今，我有件事要宣布。”
全场寂静，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声音。
“我...要走了。回北方，回大顺。”
蓝玉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这是陛下的恩典，提前结束我的...服役期。”
没有人话，但许多士兵的眼圈红了。
“这两年来，我很荣幸，能成为你们的连长。”
蓝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我记得你们每个饶名字，记得你们每个饶故事。
王虎，你刚来时半夜想家哭鼻子；刘铁柱，你第一次投弹差点炸到自己人；
周文远，你研究火炮走火入魔，吃饭都拿着炮弹模型...”
他一个个点着名，着那些只有一连人才懂的往事。
着着，自己的眼睛也模糊了。
“我教你们打仗，你们教我...什么是真正的军人。”
蓝玉深吸一口气，
“在大明军队，我明白了，军人不只是杀戮的工具，更是保家卫国的盾牌。
纪律不是束缚，是保护；训练不是折磨，是生存。”
“这些道理，我会永远记得。”他挺直腰板，“现在，我命令！”
全连“唰”地立正。
“我走之后，由一排长李青山代理连长职务！
全连上下，必须服从命令，刻苦训练！明年全军大比武，我要听到你们夺魁的消息！
听明白没有？”
“明白！”三百五十个声音震响，但带着哭腔。
“解散！”
命令下了，却没人动。
士兵们站着，看着他们的连长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。
王虎第一个冲出来，抱住蓝玉：“连长...你别走...我，我还想跟你学打枪...”
这个娃娃兵哭得稀里哗啦。蓝玉拍着他的背：
“虎，你已经是神枪手了。记住，打枪要稳，心态要平。”
刘铁柱走过来，这个粗豪的汉子眼睛通红：
“连长，俺...俺不会话。但俺告诉你，以后不管在哪，你都是俺的连长！
谁要是欺负你，俺带全连兄弟打过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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