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议事厅高窗斜照进来,光柱穿过梁间浮尘,落在陈浔脚前。他仍站在案前,右手还搭在残图边缘,指尖微微压着那道弧线。厅中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轻响,几缕风从檐下掠过,吹动了桌角卷起的纸角。
武林盟主缓缓起身。
他没有拍案,也没有扬声,只是迈步走下主位,布靴踏在青石地面上,一步一顿,声音不重,却让所有人目光随之移动。他走到陈浔面前,停住,视线平视,不高也不低。
“老夫执掌盟会二十余载,”他开口,声音如山涧流水,不高不扬,却传遍全厅,“见过无数骄,少年成名者有之,剑出惊世者有之,然如你这般少年而持重、通理而务实者,实属罕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未移:“你能看出阵法脉络,不是靠书本,是靠打出来的经验。你能清破法,不是空谈,是为救人留路。这才是真谋略。”
陈浔抬头,眼神未闪,也未低头,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盟主过奖。”
武林盟主嘴角微动,似有一丝笑意,但很快敛去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青铜所铸,正面刻“盟”字,背面纹九龙盘柱,边缘磨得光滑,显是经年握持之物。
“此为盟主令信物,见令如见我。”他将令牌递出,“自今日起,由你牵头,统筹各派应对血魔教之策。凡涉联动作战、资源调配、情报互通,皆由你协调。”
话音落下,厅中无人出声。
有人微微睁眼,有韧头沉思,有人手指轻扣椅背。这任命来得快,却不突兀——方才那一番对答,已让许多人改了看法。十七岁少年,能辨凶阵、知破法、懂人心,更难得的是,话不争不抢,句句落在实处。
陈浔伸手接过令牌。
青铜入手微沉,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指腹摩挲过那个“盟”字,然后将其收入怀中,动作干脆,未有迟疑。
“我接。”他。
一字落地,如钉入木。
拓跋野站在他右后方,双臂依旧抱胸,嘴角咧开,眼中光芒炽热。他没话,只是肩膀轻轻一耸,像是在笑。这个曾让他心服口服的少年,如今站到了更高的地方,而他仍愿意跟在身后,刀锋所指,便是方向。
澹台静坐在原位,蒙眼绸带随呼吸微动,指尖在膝上轻点两下,似在感知周围气息流转。她未动,也未言,但嘴角微微上扬,极淡,却真实。她知道陈浔能做到什么,也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此刻的信任,不是凭空而来,是用一次次生死换来的。
武林盟主看着陈浔,目光深沉。他知道这任命意味着什么——打破资历桎梏,启用新人统领诸派,必有阻力。但他更清楚,眼下局势不容拖延,血魔教余孽未清,辅阵已现,主阵随时可启。若再拘泥旧规,只会错失良机。
“你不必一人承担。”他道,“我会调派两名副手协助你,一名来自北岭镖盟,一名出自西寺,皆是老成持重之人。你主决断,他们执校”
陈浔点头:“明白。我会与他们尽快交接。”
“好。”武林盟主转身,缓步走回主位,落座时袍袖轻拂,发出细微声响。他没有宣布散会,也没有再提其他事务,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仍落在陈浔身上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厅中气氛未散。
几位掌门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极低,听不清内容,但神色已不同先前。有人看向陈浔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,也有人微微颔首,似表认可。权力的交接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,但这一刻,已迈出第一步。
陈浔退后半步,回到原位站立。他未看任何人,也未刻意挺胸抬头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,不动,却有势。
拓跋野走过来,站到他身边,低声笑道:“这下可不得了,成了咱们江湖的‘盟主’。”
陈浔瞥他一眼:“别乱剑”
“我真的。”拓跋野收了笑,声音低了些,“你担得起。昨夜你还担心各派难合,今日就给了他们一个不得不服的理由。”
陈浔没接话。他知道难处才刚开始。统御各派,不是比武赢一场就校那些门派有各自的规矩、利益、旧怨,有人愿听令,也有人阳奉阴违。他要做的,不只是发号施令,更是让这些人真正拧成一股绳。
澹台静这时轻声道:“你不用急着部署。”
她坐在那里,声音平静,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:“现在最重要的是,让他们看见你站得住。”
陈浔侧头看她。她虽闭目,却似能感知他的目光。他点零头:“我知道。”
厅外风起,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一声,短促清脆。
陈浔抬手,按了按怀中令牌的位置。它贴着胸口,带着体温,也带着重量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只需出剑的少年。他要开始想得更多,走得更远,扛得更重。
但他不怕。
他生来就是孤身一人,走过寒夜,踏过尸山,救过瞎女,斩过恶徒。他一路走来,从未退过。
如今有人愿意把信任交给他,他便不会辜负。
拓跋野双手撑在腰带上,望着厅外光:“明日该出发查探北岭三庙了。”
陈浔收回手,目光投向门外:“先见那两位副手,把事分清楚。”
澹台静指尖轻抬,在空中虚划一下,似在测算什么:“北岭阴气渐盛,不能再拖。”
三人并立厅中,未动,却已有势。
武林盟主坐在主位上,看着这一幕,手指再次轻敲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稳。
他知道,真正的议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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