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盟主府议事厅,光斑在案上残图的一角微微晃动。那血色纹路像是活物的脉络,在晨光里泛出暗红光泽。武林盟主手中卷轴仍未展开,只轻轻搁在桌沿,目光扫过众人。
阵法长老缓缓起身,白须微颤,手中玉尺指向案上拓印的符线:“此纹流转之势诡异,非寻常邪阵可比。若我所料不错,恐涉‘血引归元’之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此法需以生魂为引,导阴煞入地脉,七日一轮回,若成,则可逆炼死气为灵源,助主阵者冲关。”
厅中无人应声。几位长老互相对视,皆摇头表示未见记载。
“老夫研习阵法四十余年,”阵法长老轻叹,“也仅从古籍《阴符阵解》中见过只言片语。此术极凶,一旦启动,方圆百里地气紊乱,草木枯死,飞鸟不渡。然其布设极难,需辅阵三十六处,主阵藏于龙脊断口,极隐秘。”
武林盟主眉头紧锁:“今晨刚得北岭密报,三处荒庙地底亦有温变,与黑水渡情形相似。我已命人封锁现场,可至今无人识得这等手段。”他环视诸位,“可有人能辨此阵?”
厅内依旧沉默。
就在此时,陈浔站了起来。动作不急,也不张扬,只是从左侧首位走到案前。他低头看着残图,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黑水渡位置旁的一道弧线上。
“这不是主阵。”他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“这是辅引脉络。”陈浔声音平稳,“作用是将散落各处的阴气导引至核心汇聚。你们看这纹路走向——从四面收束,如蛛网集心,正是典型的‘聚煞归元’布局。”
阵法长老一怔,随即凑近细看:“你怎知其走向?此图残缺严重。”
“我在血魔教主体内察觉过类似气息。”陈浔答,“他每次催动真元,经脉震颤,有一股阴流自外而来,顺着特定路径回旋注入丹田。那不是他自己练出来的,是阵法反哺。”
他抬头,看向阵法长老:“您的‘血引归元’,是不是必须靠多处辅阵供养,才能激活主阵?”
长老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每处辅阵都需献祭活人精血,持续七日不破,方能完成一轮积蓄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浔手指移向地图边缘三处标记,“黑水渡偏僻,却临近三座古墓,地下阴气本就浓郁。而北岭那三处荒庙,分别位于断龙脊、枯水口、阴坟眼——都是地脉断裂之处,最宜藏阵眼。”
他停顿片刻,补充道:“他们不会浪费力气在无关之地布阵。每一处异象,都是真实存在的辅阵痕迹。只要找到一处,顺藤摸瓜,就能逼出主阵所在。”
厅中气氛悄然变化。原本带着质疑的视线,此刻多了几分专注。
一位灰袍掌门开口:“你得轻巧。如何辨识哪一处是真阵眼?若误闯陷阱,岂不白白送命?”
陈浔转向他:“三法可辨。一撒灵砂——遇阵眼则凝而不散;二观气旋——夜间子时,若有微风自地面螺旋上升,便是阵力运转之兆;三测土温——正常地下三尺凉润,若烫手如铁板,必有异。”
那人微微颔首。
另一名女修起身问道:“若弟子不慎被俘,落入阵中,尚有救否?”
“七日内尚存生机。”陈浔语气肯定,“阵未成时,需活祭维持,不会立刻取命。但切忌强攻救人,惊动主阵,反而会加速献祭。建议派轻功高深者夜探,寻隙带出,不可恋战。”
“若已触阵,如何自保?”又一人问。
“莫碰地上符线,勿踩中心凹陷处。”陈浔答得干脆,“若觉头晕耳鸣、胸口发闷,立即后撤十步,咬破舌尖保持清醒。随身带铜铃或铁片,震动可扰阵眼感知。”
问题接连不断,陈浔一一回应。他的声音始终平静,没有半分炫耀之意,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拓跋野站在他侧后方,双手抱胸,嘴角微扬。他没话,但眼神里的赞许藏不住。这个曾在他刀下败得干脆利落的少年,如今竟能在一众长老面前侃侃而谈,条理分明。
澹台静仍闭目端坐,指尖偶有轻动,似在默默感知周围气息流转。她未发一言,可眉宇间透出一丝安心。
阵法长老手持玉尺,反复比对残图与陈浔所言,忽然低声自语:“‘断龙脊、枯水口、阴坟眼’……此三地势,《阴符阵解》确有提及,谓之‘三绝葬灵地’。古籍载:‘凡设九阴锁魂阵者,必择此三类地形为基。’”
他抬头看向陈浔,眼中已有惊异:“你从未读过此书,为何所言竟与古籍暗合?”
“我没读过。”陈浔摇头,“我只是和他打过。他的招式、气息、伤疤,每一样都不是凭空来的。我能感觉到的东西,未必得清来历,但我知道它存在。”
厅中一片静默。
良久,武林盟主缓缓坐下,手中卷轴依旧未展,但目光已频频投向陈浔。他没有打断,也没有下令散会,只是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稳。
几位原本冷眼旁观的掌门开始低声交谈。
“十七岁……竟能看出这些门道。”
“不止是看出,是懂。他知道怎么防,怎么破,连应对细节都得清楚。”
“少年老成啊。”
拓跋野听到这话,嘴角咧得更开了些。
陈浔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,依旧站在案前,右手轻抚残图边缘。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,仿佛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日常闲谈。
阳光移动,照到他左肩的旧伤上。那道剑疤藏在粗布短打之下,隐隐作痛,像是某种提醒。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完。
血魔教主不会停下,他们也不会。
厅外风起,吹动檐下铜铃一声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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