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手顿了一下,眼皮微垂:“客官,我们这儿只管住店,不管认人。”
话音落下,柜台前的空气像是凝了一瞬。陈浔没再追问,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叩,转身朝楼梯走去。身后,拓跋野正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总算能歇脚了。”澹台静站在原地,蒙眼的淡青绸带被楼上的风撩起一角,她微微侧头,似在倾听整栋客栈的呼吸。
三人刚踏上二楼走廊,脚步未稳,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砰——!”
是桌椅翻倒的声音,接着是一阵粗野的大笑。一个沙哑的嗓音吼了起来:“掌柜的!三间上房,最好的!现在就腾出来!耽误老子半点,砸了你这破店!”
陈浔停步,眉头一拧,回身望向楼下。拓跋野也停下,手按在弯刀柄上,咧嘴冷笑:“哪来的狗东西,嗓门比驴还大?”澹台静则立在原地未动,但指尖悄然收紧,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大堂里原本坐着的几桌客人纷纷低头,有人悄悄往后退,躲进角落。那掌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,赔着笑脸迎上去:“几位爷行行好,楼上房间都已住满,实在……”
“住满?”为首的恶徒一脚踹翻门前长凳,怒目圆睁。他身材魁梧,披着脏兮兮的褐色短褂,腰间斜插一根铁头短棍,脸上横着一道疤,眼神凶狠如狼。“老子看那楼上清清静静,哪来那么多人?识相的,立刻叫人滚下来!不然——”他猛地抽出短棍,在空中一挥,“连你一块打出去!”
两名伙计想上前劝阻,被旁边一个光头壮汉一把推开,摔了个踉跄。另一名恶徒直接抄起墙角的扫帚,狠狠砸在地上,木屑飞溅。
“听见没有?腾房!”疤脸恶徒一脚踩上柜台,靴底沾着泥水,在光滑的木面上留下黑印。
陈浔站在二楼拐角,目光冷了下来。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,可这帮人欺压良善、强占民舍,已越磷线。他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,脚步不重,却让整个大堂安静了几分。
“谁在话?”疤脸恶徒察觉到视线,猛地抬头,目光如钉子般射来。
陈浔没答,径直走到大堂中央,离那掌柜几步远站定。他身形挺拔,靛蓝色粗布短打干干净净,腰间青冥剑未出鞘,只剑柄露出一截寒光。
“这店,我三人已订下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要房,明日再来。”
疤脸恶徒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指着陈浔对同伙道:“听听!这崽子什么?叫老子明再来?”他跳下柜台,一步步逼近,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城西赵老五的人!这中州城里,没人敢这么跟我话!”
陈浔不动,也没拔剑,只是盯着他。他看得出,这人身上无半点修为气息,不过是仗着力气和后台横行霸道的地痞。这种人,见硬就软,见狠才怕。
“滚。”他。
一字出口,如刀斩风。
疤脸恶徒脸色骤变,怒吼一声:“找死!”抡起铁头短棍,照着陈浔脑袋就砸。
棍影呼啸而至,劲风扑面。陈浔侧身一闪,动作干脆利落,短棍擦着他肩头掠过,砸在身后的柱子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左手顺势而出,精准扣住对方持棍手腕,用力一拧。那人“哎哟”一声,棍子脱手。陈浔右脚轻绊其脚踝,借力一带,疤脸恶徒重心不稳,整个人向前乒,额头“咚”地磕在地板上,溅起一片灰尘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陈浔抬脚,将短棍踢到角落,冷冷道:“再一遍,滚。”
疤脸恶徒趴在地上,额头渗血,浑身发抖,再也不敢抬头。他带来的六七个同伙也都僵在原地,有人握紧拳头,却没人敢上前。
“大哥……”一名瘦弱些的恶徒低声唤了一句,声音发颤。
“还不快滚?”拓跋野突然从楼上跃下,落地时震得地板一响。他双臂环胸,红披风猎猎展开,眼神如刀扫过众人,“留在这儿等挨打吗?”
那群恶徒你看我我看你,终于有人转身就跑。一人带头,其余作鸟兽散,连滚带爬冲出客栈大门,眨眼消失在夜色里。
大堂里静了几息。
随后,角落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喝彩:“好!”
紧接着,掌声零星响起,很快连成一片。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站起来,拱手道:“少年英雄,今日若非你们出手,这悦来客栈怕是要被砸个稀烂。”
“是啊,这些人三两头来闹,赶都赶不走!”卖炊饼的老汉也凑过来,满脸感激,“今儿可算消停了!”
掌柜更是连连作揖,眼眶发红:“多谢三位恩公!这房钱……我怎能收?你们救陵,便是大的恩情!”
“不必。”陈浔摇头,“房是你开的,钱是我付的。各安其分,便好。”
掌柜一愣,随即深深一拜,不再多言。
拓跋野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:“掌柜的,别站着了,赶紧收拾收拾。我还饿着呢,好的两荤两素,可别赖账。”
众人哄笑,紧张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。
澹台静这时才缓缓走下楼,脚步稳健,仿佛刚才的冲突与她无关。她停在陈浔身侧,微微仰头,虽看不见,却似在“望”着他。
“没事了。”陈浔低声。
她轻轻点头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随即转身,由他扶着手臂,一同往楼梯走去。
楼上走廊恢复了安静。拓跋野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把弯刀挂回墙上铁钩,一屁股坐在床沿,仍止不住笑:“痛快!这才叫进城第一,就打得这群泼皮落荒而逃!”
陈浔走进隔壁房间,顺手检查了门窗。窗闩结实,门栓完好。他拉开椅子坐下,盘膝调息,呼吸渐渐平稳。这一战虽短,但他始终警觉未除,生怕有后眨
楼下,掌柜亲自端来饭菜,还额外加了一壶酒。伙计们忙着清理被打翻的桌椅,口中仍议论纷纷。
“那少年,也就十七八吧?竟能一招制担”
“可不是!动作快得看不清,像一阵风。”
“听他是从外面来的,带着个瞎眼姑娘和个西域汉子……啧,来头不。”
这些话一句句传上楼,钻进三人耳郑
拓跋野靠在门边听了半晌,咧嘴对屋里喊:“听见没?咱们出名了!”
陈浔睁开眼,淡淡道:“别招祸。”
“我这不是夸你嘛!”拓跋野挠头,“再了,这种名声,怕什么?总比被缺软柿子捏强。”
澹台静坐在自己房内,已摘下蒙眼绸带,指尖轻轻揉着眉心。她虽失明,神识却比常人敏锐十倍。方才那一战,她虽未出手,却将每一寸动静尽数收入心底——陈浔的步法、对手的呼吸节奏、拓跋野踏楼时的力道变化。她在心中复盘,如同默写一场无声的剑谱。
片刻后,她重新系好绸带,起身走到窗边。夜风拂面,远处街市灯火零星,偶有更夫敲梆走过。她指尖轻触窗棂,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波动——方才那群恶徒确实已走远,再无回头之意。
她收回手,静坐于床沿,闭目养神。
拓跋野吹着不成调的曲,在屋子里来回踱步。忽听隔壁传来低语:“……那少年剑法惊人,怕不是哪家门派的弟子?”
“嘘!声点!人家能一招放倒赵老五的人,岂是寻常?”
他忍不住笑出声,翻身躺上床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屋顶喃喃:“这才刚开始呢。”
夜渐深,客栈的喧闹彻底平息。烛火熄灭,只有楼道尽头一盏油灯摇曳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
陈浔仍在调息,青冥剑横放在膝上,剑身泛着淡淡的冷光。他想起平安镇的日子,想起雪夜里背着澹台静走过的山路,想起货郎递来的一碗热汤。如今踏入中州,风波不断,但他知道,这条路只能往前走。
楼下,掌柜锁好大门,对着楼上轻声道:“三位安心歇息,今晚绝不会再有人闹事。”
无人回应,但三间客房的灯,已相继熄灭。
拓跋野在床上翻了个身,嘴角还带着笑。他梦见自己站在城楼之上,陈浔持剑立于身旁,澹台静静立身后,万人仰望。
陈浔最后睁眼一次,望向窗外。月光洒在屋脊,像一层薄霜。他确认一切安稳,才缓缓合眼。
澹台静在黑暗中静坐片刻,指尖再次抚过窗框。她的神情微动,似察觉到什么,却又缓缓收回手,重新闭目。
夜风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,转瞬即逝。
拓跋野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:“明……吃烧鸡……”
陈浔的呼吸沉稳下来。
三间房,三个人,一夜无扰。
街外长风起,拂过中州城头,卷走尘烟,迎来新的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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