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还在洞外低吼,敲打岩壁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远处未歇的鼓点。石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的节奏,一长一短,渐渐归于平稳。情石躺在他们面前的石板上,银光微漾,如同沉入深水的月影。
陈浔动了。
他缓缓松开搭在膝上的手,指尖擦过青冥剑鞘,起身时动作轻而稳,没有惊动靠在他肩头的澹台静。她没睁眼,蒙着淡青色绸带的脸微微偏了一下,神识早已锁住他的气息。
“光有誓言不够。”他低声,声音不高,却清晰落在寂静里,“我得变强。”
澹台静没答话,只轻轻点头。她抬手,指尖拂过情石表面那道螺旋纹路,温润的触感传来,像是回应某种沉睡的记忆。片刻后,她盘膝坐正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掌心朝上,灵力自丹田缓缓升起,如溪流初涌。
陈浔站在石室中央,拔剑出鞘。
青冥剑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光,不刺目,却锋利。他没有立刻挥剑,而是闭眼,回忆那一夜雪中背她进屋的情景,回忆她在病榻上教他握剑的姿态,回忆密道中她以神识为引、他以剑破局的瞬间。那些画面不连贯,却都带着同一种东西——心意相连。
他睁开眼,剑尖轻点地面,开始演练《七星剑阵》的基础步法。剑走七步,每一步都踏在旧日记忆的节点上,但这一次,他不再只是模仿招式,而是试着将那份“连”字融进去。剑锋划弧,不再是单纯的力与速,而是意念先行,剑随心动。
第三遍时,剑势忽然滞了一瞬。
他皱眉收剑,左肩旧伤隐隐抽痛,不是因为发力过度,而是招式到了某个转折处,总觉得差零什么。明明记得玄剑门掌门过:“剑阵之妙,不在繁复,而在气脉贯通。”可如今气脉通了,招式也熟了,为何还是像隔着一层纱?
他停下,回头看了眼澹台静。
她仍在运功,掌心浮起一缕极淡的灵光,颜色比之前更凝实,流转间没有丝毫散乱。那光微微颤动,竟与他方才剑尖划出的轨迹隐隐呼应。陈浔眼神一凝,忽然明白——不是招式有问题,是他太专注“破”,忘了“合”。
他重新站定,深吸一口气,再出剑时,不再追求速度与力度,而是让每一剑都像在对话。剑尖轻挑,似问;横削回护,似答。七步走完,最后一剑收于胸前,剑刃嗡鸣一声,竟与澹台静掌心灵光同时轻震。
她嘴角微动,没睁眼,却低声了句:“成了。”
陈浔没笑,只是缓缓归剑入鞘。他知道,这一剑还没到巅峰,但已经迈过了那道坎。
接下来的日子,石室成了他们的修行场。白,陈浔反复拆解剑招,把情石前夜所悟的“心意”二字揉进每一寸动作;夜里,澹台静则调动残存的圣女记忆,唤醒体内更深的灵力源流。她不敢贪多,每一次深入,都会引发轻微反噬,额角渗出冷汗,呼吸也会紊乱片刻。但她每次都坚持到极限,然后静静调息,等身体恢复平衡,再继续。
陈浔察觉到她的不适,便在练剑间隙走到她身边,盘膝坐下,不话,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她手腕上,传递一丝温热的真气。那不是疗伤,也不是助修,更像是一种提醒:你在,我也在。
有一次,她正在引导灵力冲关,突然闷哼一声,脸色发白。陈浔立刻睁眼,起身蹲到她身旁,一手扶住她肩膀,另一手按在她后背命门穴,缓缓输入真气稳住其经脉。半晌,澹台静缓过劲来,轻轻摇头:“没事,只是记忆太深,碰到了封印。”
陈浔没问是什么封印,也没劝她停下。他只是回到原位,抽出青冥剑,一剑一剑地练,直到汗水浸透衣衫,直到呼吸如风箱拉动,直到整座石室都被他剑意填满。
那一晚,澹台静终于打通邻三重灵枢。她睁眼时,虽仍蒙着绸带,但掌心凝聚的灵光已如实质,凝而不散,厚重如玉。她轻轻抬手,那光悬于指尖,久久不落。
陈浔收剑立于她身侧,呼吸绵长,眼神清明。他看着她,什么也没。
她却笑了:“够了。”
他也应了一声:“够了。”
洞外风沙渐紧,岩顶晶簇的光微微晃动,映在两人身上,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。他们都没有动,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,气息沉稳,警觉全开,像两柄收锋的利器,藏于鞘中,只待出鞘一刻。
陈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又握紧,骨节发出轻微声响。青冥剑安静地挂在腰间,剑鞘微凉。
澹台静抬起脸,绸带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感知到了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变。
风,还在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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