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依旧寂静,岩顶晶簇的微光淡淡洒落,映在陈浔身上,像一层薄霜覆在肩头。他仍站在原地,左手贴胸,右手按剑,指节因久握而微微发白。方才那道神念如蛛丝掠过水面,兔干净,却留下沉甸甸的余压,压得空气都滞涩。
他没动,也没话,只缓缓低头,目光落在怀中衣襟处——情石隔着布料传来温润的暖意,不烫,也不散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“还能继续吗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却不带一丝迟疑。
澹台静坐在地上,双掌交叠置于膝上,指尖的颤意已平,呼吸也稳了下来。她没睁眼,只是轻轻点零头,一缕气息自鼻间滑出,极轻,却透着决断。
她抬起手,指尖悬停在陈浔胸前半寸,未触,却能感知到那块石头的脉动。她不再试图深入,而是将神识铺展成一张细网,横向扫过情石表面的螺旋纹路。这一次,她不追记忆,不探渊底,只看纹路走向。
忽然,她手指一顿。
“这纹……”她声音微凝,“和刚才影像里,高台上刻的东西一样。”
陈浔立刻低头,指腹顺着螺旋边缘缓缓摩挲,触感清晰——那纹路并非随意流转,而是有起有落,有顿有折,像某种被遗忘的字迹,藏在光影之间。
他闭眼,脑中浮现出影像中的画面:前代圣女跪入情石前,高台之上,一道模糊印记一闪而过,刻在石柱侧面,隐在阴影里。当时只觉其形古怪,未加细究。此刻回想,那印记的走势,竟与手中螺旋纹完全吻合。
“是字。”他睁开眼,语气笃定,“不是装饰,是留下的话。”
澹台静点头,指尖沿着纹路虚划,口中低语:“起于左旋,三转归心,末笔下沉如坠泪——这是‘警示’的古写法,长生族早年用的秘符,后来被族规禁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眉心微蹙,像是在神识中拼凑断裂的信息。
“她……”她声音渐沉,“‘情石非礼器,乃祸根’。”
陈浔眼神一凛。
“若现世,则逆流者借机夺权,假传族命,屠戮同族,以正其名。”她继续着,语速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从深井中捞出,带着寒气,“圣女非归位者,是祭品。传承非荣耀,是清除。”
石室里一时无声。
陈浔站在原地,手指仍贴在情石上,可掌心的温度仿佛变了味。他原以为情石是钥匙,是使命,是通往救赎的路。可现在才明白,它更像是一把刀,被人藏在光里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捅进不该活着的人心口。
“所以青衫客要带你回去,不是为了延续血脉。”他嗓音冷了几分,“是为了让你走完前代的路——完成传承,然后被除掉。”
澹台静没话,只是轻轻抬手,指尖抚过蒙眼的淡青色绸带。她看不见,可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“我不是归来者。”她低声,“我是他们计划里的最后一环。一旦我恢复全部记忆,接过圣女之位,就会有人站出来,我违逆祖训,勾结外人,动摇族本——那时,我不死,族也要乱。”
陈浔猛地攥紧青冥剑柄,指节咔响一声。他盯着地面,牙关微咬,像是要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。
原来前代圣女不是死于外敌,而是死于规则。她被逼入情石,不是为了封印谁,是为了躲开自己人。而今日,同样的局,正摆在眼前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身旁的女子。
她坐着,背脊挺直,双手交叠,面容平静,可那平静之下,是早已看透命阅疲惫与决然。她不是害怕,是早已知道结局,却还愿意坐在这里,等他一起揭开真相。
他忽然蹲下身,与她视线齐平,左手仍护着情石,右手却轻轻搭上她的手腕。没有言语,只是将掌心的暖意递过去。
澹台静指尖微动,随即反手一扣,五指与他相握,力道很轻,却很稳。
两人谁都没再话。
片刻后,陈浔起身,动作谨慎地将情石收好,塞进内衫最贴近胸口的位置,外衣拉严,系紧扣子。他做完这一切,才转过身,朝她伸出手。
澹台静会意,扶着岩壁缓缓站起。她虽盲,步履却无迟疑,走到他身边,肩线与他平行,距离半步,不多不少。
晶光洒在两人身上,影子并作一道,投在古老的石板上。风未起,尘未动,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他们站在这里,不再是为了寻找答案。
而是已经知道答案,却依然选择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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