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在石壁上缓缓退去，如潮水落尽后的滩涂，只留下湿痕般的余韵。情石安静地躺在陈浔掌心，温润的光晕一圈圈荡开，不再激烈，却仍执着地映着两饶轮廓。
澹台静没有动，肩头微微起伏，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的手还覆在情石上，指尖微蜷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方才那一幕——女子落泪、男子叩首、高台威压——在她脑中反复浮现，清晰得不像记忆，倒像亲身经历过的痛楚。她虽看不见，可那股压抑的气息仿佛还在喉间，让她胸口发闷。
陈浔察觉到了。
他没话，只是将左手稳稳托住情石，右手缓缓抬起，动作极轻，像是怕碰碎一片薄冰。粗布短打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臂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揽住她的肩，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寸。
她没抗拒，反而下意识地往他胸前靠了靠，蒙着绸带的脸贴在他左胸的位置，能听见心跳，沉稳而有力。
他低头看着她，眉目依旧冷峻，眼神却缓了下来。喉结轻轻一动，声音低沉，却不含半分迟疑：“不管未来如何，我定护你周全。”
话出口时，他自己也怔了一下。这不是临时起意，也不是安慰之词。它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埋在心里的根，此刻被那影像一激，终于破土而出，长成了枝干。
澹台静睫毛颤了颤。
一滴泪无声滑落，渗进淡青色绸带边缘，洇出一片深色痕迹。她没有抬手去擦，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，鼻尖抵着他衣料，闻到一丝风沙与剑刃磨砺后的气息。
她听懂了。
那不是“我会试试”“我尽量”，而是“我定”。一字千钧，不容反问。
她终于微微点头，动作极，却无比认真。嘴唇未张，心中却已默念：“这一次，我不再独自离去。”
石室里依旧安静，唯有情石散发的光华在两人周围流转，柔和如雾。岩顶晶簇不再躁动，嵌在石壁中的符文也归于沉寂。这里曾封存前代圣女的悲愿，如今却因另一双手的相握，添了几分暖意。
陈浔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，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。他不善言辞，也不知该如何抚平那段不属于他们的过往，但他知道，只要他还站着，就不会让她重走那条路。
他想起雪夜初遇她时，她倒在门槛边，浑身冰冷，一句话不。那时他只想救她一条命。后来她教他练剑，给他丹药，陪他走过荒谷、沙丘、血战与险境。他欠她的太多，多到言语无法偿还。
而现在，他只想守住她。
澹台静的手指慢慢松开，又轻轻搭回他的手腕上，像是确认他的存在。她依旧靠着他的胸膛，不再颤抖，也不再沉默地承受。她开始回应，用最细微的方式，告诉他：她在听，她信。
光晕渐柔，不再刺目，也不再冰冷。它照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，映在身后岩壁上，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一道不可分割的印记。
他们仍站在石室中央，未曾移动一步。脚下是古老的石板，头顶是静默的晶簇，前方是尚未解开的情石之谜。可此刻，一切都不急了。
有些事，已经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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