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彩光华渐渐平复，不再如潮水般奔涌，而是如薄雾般静静流转，将整座石室映照得如同晨曦初临。岩顶晶簇的光芒柔和下来，嵌在石壁间的符文依旧沉默，唯有那块拳头大的情石，仍稳稳躺在陈浔掌心，温润生光。
他没有松手，也没有动。
澹台静靠在他肩头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，呼吸轻而平稳。她的手还覆在情石之上，指尖微凉，却能感受到那石头里传来的脉动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某种沉睡已久的记忆正在缓缓苏醒。
就在这静谧之中，情石忽然一震。
不是先前那种欢庆般的震动，而是自内而外泛起一道细微涟漪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紧接着，石中光影微动，一道模糊的影子自中心浮现，缓缓升腾，在空中拉出一片虚幻轮廓。
陈浔察觉异样，目光一凝。
影子逐渐清晰——是一男一女，相对而立。女子身着长生一族圣女服饰，月白广袖，银丝缠纹，与澹台静此刻所穿几乎相同；男子则佩剑独立，布衣粗服，眉目间有风霜之色，眼神却炽热如火。
他们之间隔着一步距离，却似隔了千山万水。
女子抬起手，指尖将触未触男子面容，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。她身形微颤，绸带滑落一角，露出一双含泪的眼。男子跪地叩首，重重磕下三个响头，额角渗血也不顾，只仰头望着高台方向，嘴唇开合，似在哀求。
高台之上，数道身影静坐，袍服古旧，面无表情。其中一人抬手，轻轻一挥。
屏障未散，反增三分威压。
女子终于低头，一滴泪从眼角滑落，坠入掌中石块——正是眼前这情石的前身。那泪珠入石即化，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，随即影像戛然而止。
石室内重归寂静。
只有情石仍在发光，光影残余还在空中微微荡漾，像风吹过水面后的最后一圈波纹。
澹台静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她没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抚上情石表面，动作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那段过往。
“原来……你也曾见证过这样的离别。”她低声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她转向陈浔的方向，虽看不见，目光却像穿透了绸带，落在他脸上。“我们定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陈浔没应声。
他看着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残影，看着那女子孤独转身的背影，心头猛地一紧。那一跪、一泪、一别，无声胜有声。他知道那种无力釜—明明近在咫尺，却连碰都碰不到对方。
他不愿她也走到那一步。
他更不愿自己成为那个跪地叩首、换不来半分通融的人。
喉结微动，他终是未开口，只是右手五指缓缓收紧，将澹台静的手牢牢攥住。左手依旧稳托情石，掌心传来的暖意比先前更甚，却已不再仅仅是温度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承诺。
他站得笔直，如剑插地，不动如山。
澹台静似乎感知到了什么，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，没笑，也没再别的。她只是顺势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半寸，依旧依偎着他，手仍覆在情石上，像在确认它的存在，也像在确认他们之间的联系。
光还在流转，一圈一圈绕着两人打转，不急不缓，如同呼吸。
石室中央，二人并肩而立，影子被拉长，映在身后岩壁上，与前代圣女孤身离去的背影交叠了一瞬，旋即分开。
那一瞬，仿佛命酝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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