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停了,夜色沉得像铁。陈浔仍站在拱门前五步远的地方,左手按着剑柄,虎口裂开的伤口已经干结,皮肉绷紧,一动就扯出细微的疼。他没去管,眼睛盯着那扇门,门框上的符文在微光里泛着青灰,像是活物呼吸般静默起伏。
澹台静立在他身侧,双目蒙着淡青绸带,双手垂落,掌心朝内,神识如细丝般贴着地面铺展。她没有话,但站姿比刚才更沉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陈浔忽然蹲下身。
一阵风从东面斜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浮沙,打在门基上发出轻响。沙粒被吹开的一瞬,几行凌乱的脚印露了出来——深浅不一,步距歪斜,靴底纹路粗犷,边缘已被风吹得半糊,但痕迹尚新,沙粒未完全回填。
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印痕,指尖能感到沙土还松软,不是半前留下的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低声,声音不大,却像刀划过石面。
澹台静微微偏头:“可有气息残留?”
“没有修士气机。”陈浔站起身,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,“是凡人脚印,走得急,方向偏东南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踩在一条清晰的足印上,低头细看。脚印止于一处沙丘斜坡前,之后被风沙掩去。但他注意到,沙丘边缘的枯草有轻微压折的痕迹,像是有人匆匆穿过。
“他们不是冲这门来的。”他,“是路过,或是……绕道。”
澹台静沉默片刻:“沙匪?”
“像。”陈浔眉峰微动,“脚步慌乱,不像探路,倒像是逃或追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抬眼望向东南方,“他们走的方向,不在主路上。常人不会往那边去,沙丘低矮,藏不住水,也挡不了风。”
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:“你怀疑那是线索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陈浔已迈步向前,沿着脚印消失的方向走去,“是痕迹。他们来过这里,又离开,明这条路能走。而我们卡在这门上,寸步难进。”
他走到沙丘边缘,停下。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沙地,夹杂着零星枯木,风在这里拐了弯,吹出几道浅沟。他目光一凝——三十丈外,一棵枯死的胡杨树孤零零立着,树干朝南的一面,刻着一道痕迹。
他快步上前,走近那棵树。
树皮早已剥落大半,木质干裂如龟背。但在朝南的位置,一道清晰的刻痕嵌在树干上:一个圆圈,中间一点,下方两道斜线,像是泪痕。
陈浔瞳孔微缩。
“又见到了。”他低声。
澹台静这时已走到他身后半步,虽看不见,却能感知到他气息的变化——原本沉稳的呼吸略紧了一瞬,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。
“什么?”她问。
“这个记号。”陈浔伸手抚过那道刻痕,指腹能感到木纹深处的刀痕,“我见过。在另一处废弃营地,也是这样刻的,位置、笔法,都一样。”
“谁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收回手,“但绝不是巧合。沙匪不会无缘无故在树上刻东西,尤其是这种地方。他们留下记号,要么是标记路线,要么是……传信。”
澹台静没立刻回应。她抬起右手,神识缓缓探出,缠绕在树干三寸之内。片刻后,她道:“我能感其残留气机,极淡,但确是近日所留。至少三人曾在此停留,交谈时间不足半盏茶。”
“他们在赶时间。”陈浔转身,看向她,“而这记号,和门无关。它指向的不是建筑,而是另一条路。”
澹台静静立原地,风吹动她月白裙角,银丝纱衣微微拂动。她没问那条路通向哪里,也没是否该信。
她只问:“你打算跟?”
陈浔望着东南方沙丘连绵的轮廓,夜色中一片昏茫。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,也可能只是沙匪随手留下的标记。但他更知道,他们已经耗不起了。
他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,声音低却稳:“不能再耗在这里。门解不开,符文看不懂,等下去只会让别人抢先。而这些人——”他回头看了眼树上的“眼睛”,“他们知道些什么,也许……比我们更接近真相。”
澹台静听完,没再犹豫。她轻轻点头,抬步向前,走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右手自然搭上他的左臂。
“那你便带路。”她,“我信你脚步。”
陈浔看了她一眼,没话,转身朝东南方走去。
沙地松软,每一步都陷下半寸。他走在前,脚步放慢,时刻留意地面痕迹。风偶尔吹开浮沙,露出断续的脚印,或是一截被踩倒的枯草。他顺着这些微的指引,一步步深入沙丘之间。
澹台静紧随其后,神识收敛,只留一线感知外界动静。她不再追问,也不催促,只是安静地跟着。
两人穿行于低矮沙丘间,身后是那座发光的古老建筑,门前空寂,符文无声。而前方,沙丘深处,风渐弱,脚印越来越清晰,树上的“眼睛”记号再次出现,在第二棵枯胡杨上,朝北一面,刻痕更深。
陈浔停下脚步,盯着那道记号。
他伸手摸了摸刻痕边缘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福
然后,他继续向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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