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彻底停了,地间只剩下两人呼吸的节奏。陈浔站在拱门前五步远的地方,左手按在剑柄上,右手垂在身侧,虎口裂伤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滑到臂,干得发紧。他没去擦,目光锁在那道低矮的门框上。
门楣石缝里积着薄灰,被风吹动时簌簌落下。他往前半步,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门框底部一道浅痕。那痕迹不像自然风化,倒像是人为刻下的符号,线条曲折,首尾不连,看不出章法。
他在玄剑门藏经阁见过古篆,也曾照着图谱临摹过几笔。那时掌门,阵纹讲究气脉贯通,符与符之间要有流转之势。他依着记忆,在沙地上画了几划——横、折、回钩,再接一竖。
可落笔之后,气息不通。他盯着自己画出的痕迹,摇了摇头。不对。这些门上的刻痕看似杂乱,实则每一笔都嵌在石纹之中,深浅不一,像是随着某种规律生长出来的东西,不是写出来的,更像是“活”出来的。
他闭上眼,调息凝神,将心神沉入剑心通明之境。以往对敌时,这一境能让他的剑快上一分,也能让他看清对手招式中的破绽。此刻他试着以意念探向那些符文,想感知其流动方向。
刚触到门上气息的一瞬,脑中忽然刺痛,像有根细针扎进太阳穴。他猛地睁眼,额角渗出一层冷汗,呼吸略重了一拍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那些符文像是突然“醒”了过来,彼此呼应,形成一道无形屏障,把他探出去的意念狠狠弹了回来。
他退后半步,站直身子,低声了句:“怪。”
澹台静这时才微微偏头,朝他这边靠了半寸。她虽看不见,但能察觉他气息的变化。刚才那一瞬,他的心神波动剧烈,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墙。
“可是有碍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陈浔看了她一眼,摇头:“符文非寻常阵法,我无法切入。”
澹台静点头,没有多言。她双掌缓缓抬起,掌心向外,神识如丝线般铺展而出,缠绕在拱门三寸之内。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,哪怕是一缕风的走向、一粒沙的震动,都能在她神识中留下痕迹。
这一次,她眉头微蹙。
“我能感其脉动。”她低声,“像心跳,一下一下,有节律地跳着。但它不像是禁制,也不像封印……倒像是某种话。”
陈浔看向她。
“话?”
“嗯。”她没收回神识,反而更专注了些,“它在‘’什么,但我听不懂。每一个符文都在动,彼此牵引,像是在传递消息。可这语言……我不认识。”
两人陷入沉默。
陈浔重新望向那扇门。门框两侧也布满刻痕,从上到下,密密麻麻,有些地方层层叠叠,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留下。它们没有统一风格,却诡异地共存着,彼此嵌套,互不冲突。
他伸手摸了摸一块凸起的石棱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福这门不知立了多少年,风吹日晒,边缘早已磨圆,可那些符文却依旧清晰,仿佛刻下它们的力量至今未散。
他试过用经验去解,失败了。他又试过用心念去触,被反震。现在连澹台静的神识也确认——这不是机关,不是陷阱,而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表达方式。
他站在原地,没再动作。澹台静也收回双手,静静立在他身旁。她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,神识探出太久会耗神,但她没表现出来,只是站得更稳了些,像在等他下一步决定。
可他没有下一步。
风又起零,卷着细沙从地面掠过,打在门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那光仍从门内透出,温润,稳定,不急不缓,像是在等谁推开它,又像是在警告谁别靠近。
陈浔盯着门上的一个符文,那形状像是一把断刃,斜插在另一道波浪线中央。他记得自己曾在某本残卷上见过类似的图形,但记不起出处,也想不起含义。
他抬起手,想再碰一次。
澹台静忽然轻声道:“别试了。”
他手停在半空。
“它不是你能破的东西。”她,“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他没话,手慢慢放下。
远处,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寂。门内的光没有变化,门外的两人也没有移动。他们就站在那里,面对着一道无法解读的门,和一门无法理解的语言。
陈浔的左手还按在剑柄上,虎口的血已经干透,裂口发痒。他没去挠,也没回头。他知道,路到这里暂时断了。
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,站得笔直。她看不见门上的符文,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——像一群沉默的守夜人,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。
两人谁都没动,也没话。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凉意。
门上的符文,在微光中静静泛着青灰色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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