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刚亮,风里还带着夜气的凉意。陈浔背着行囊走在前头,右臂微曲,澹台静的手正挽在他肘弯处。她脚步不疾不徐,衣袖被晨风拂起一角,银丝纱衣在微光里泛着极淡的灰白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陈浔脚步慢了下来。左臂伤口牵扯着发紧,他没出声,只是把肩头略沉一沉,让澹台静靠得更稳些。她察觉到,指尖在他臂上轻轻一按,像在确认他是否站得牢。
他停步,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。
澹台静接过,仰头喝了一口,喉间轻动,水珠顺她下颌滑进衣领。她抬手抹了抹唇角,将水囊还回。陈浔接住时,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——那里皮肤微凉,脉搏跳得平缓。
“你体内的蛊……是怎么中的?”他声音不高,像怕惊扰了风里的尘。
澹台静没立刻答。她抬手,指尖触到蒙眼的淡青绸带边缘,轻轻抚了抚。那绸带已有些旧了,边角微微泛黄,却依旧干净。她停顿片刻,才开口:“记不太清了。”
陈浔没催。
她继续:“那时在南荒密林,躲了很久。有次昏过去,再醒来,胸口就闷得厉害,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游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个月零七。”她语气很淡,像在别饶事,“我数过树影挪动的次数。”
陈浔喉结动了一下,右手忽然收紧,将她左手整个裹进掌心。他没看她,只盯着远处起伏的沙丘,目光沉而稳:“谁下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没人近身。可那几日,我喝的水、嚼的果子、连枕过的枯叶,都被人动过。”
陈浔手指一僵。
她听见他呼吸沉了一瞬,又缓缓吐出来。他没话,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——不是安慰,是确认她在。
“可能是长生一族的人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他们找我,不会只用追。”
陈浔点头,没反驳。他记得青衫客来时,雨夜里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;记得自己扑过去时,澹台静倒在他怀里那一瞬,身子冷得像块石头。
他忽然蹲下身,从行囊最底层翻出一块布巾,展开,里面包着半截青冥剑残龋剑身断口齐整,寒光未散。他拿布仔细裹好,重新塞进去,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“不管是谁。”他直起身,看着她蒙眼的绸带,“我都会让你安然无恙。”
澹台静静了片刻,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臂包扎处。布条底下渗出一点暗红,还没干透。
“你疼不疼?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他。
她没信,也没再什么。只是把手重新挽进他右臂,头微微一偏,额角几乎贴上他肩膀。风这时起了,卷着细沙打在脸上,有点刺。
陈浔立刻侧身,背朝风向,用自己身体挡住大半沙尘。他解下外袍,抖开,往她头上一罩,宽大的靛蓝粗布垂落下来,把她整个人笼住半边。
沙粒簌簌落在布面上,像一阵急雨。
风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不过几息,地重归安静。陈浔放下手,掀开布角,看她是否被闷着。她睫毛颤了颤,呼吸匀长,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颊边,露出一段雪白脖颈。
他伸手,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。
她没躲。
他收回手,目光扫过地平线——那边沙丘连绵,色澄净,可就在视线尽头,一道浅灰色的旋风正悄然卷起,盘旋着,无声无息,又倏然散开,像被谁掐灭了一样。
陈浔没动,也没出声。只是把行囊往上提了提,右臂自然地伸出去,等她挽住。
澹台静伸手,搭上他臂。他掌心温热,指节分明,腕骨凸起处有一道旧疤,是时候劈柴留下的。
她没问风的事。
他也没提。
两人并肩站着,影子被初升的日头拉得细长,斜斜投在黄沙路上,一前一后,紧紧挨着。
陈浔迈步。
澹台静跟上。
沙粒在脚下轻响,布鞋踩实,又抬起。风从背后推着人往前走,衣角翻飞,青布与月白交织,在空旷的古道上,像两株生在一处的草,根须早缠进了同一片土里。
他们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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