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刚亮,林间雾气散去。澹台静睁开眼,指尖仍搭在陈浔手腕上。他的脉搏比昨夜稳了许多,呼吸也深了。她松了口气,轻轻将外衣往他肩头拉了拉。
陈浔动了一下,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眼。视线模糊了一瞬,才看清头顶是稀疏的树冠。他张了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
澹台静立刻递过水囊。他喝了一口,水顺着嘴角流下,浸湿了衣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,还按在怀中位置。寒心仙草还在,温度已经降了下来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澹台静点头:“我能。”
陈浔撑着地面想坐起来,左臂刚一用力,剧痛直冲脑门。他咬牙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差点栽倒。右手死死抓住一根断枝,才没摔下去。
澹台静伸手扶住他肩膀。他摇头,示意不用。自己慢慢把腿挪正,一点一点站了起来。膝盖发软,但他没有跪回去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山影。苗疆女子过,西域就在那个方向。她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:“情蛊未尽,必留祸根。唯‘心爱之人’之血融‘剑意’,再赴西域取‘情石’,方可根除。”
他记得每一个字。
脚下腐叶湿滑,他踩实一步,又迈第二步。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落得稳。澹台静站在原地没动,耳朵微动,听着他的脚步声。等他走出三步,她才抬脚跟上。
两人走到林边,停下。地上有昨夜打斗留下的痕迹,青冥剑的半截残刃还插在土里。陈浔拔出来,用布条仔细裹好,放进行囊。
水囊补满了,干粮也重新打包。他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怀里,转身看向澹台静。
“我带你走。”他。
澹台静没话,只是把手伸向他。他握住,将她的手挽进自己右臂。她微微靠了靠,头几乎贴上他肩膀。
风从林外吹来,带着荒野的气息。
他们迈出第一步,踏上了通往西域的路。
山路崎岖,陈浔每走一步,左臂伤口就抽一下。他没停,也没皱眉。澹台静靠着他的手臂前行,脚步轻而准。她听风辨位,感知地面起伏,时不时轻扯他袖子,提醒哪里有坑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太阳完全升了起来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但不刺眼。陈浔额头上出了汗,混着干掉的血迹往下流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继续往前。
澹台静忽然停下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她。
陈浔也停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现在走太急,你会撑不住。”
“我不怕撑不住。”
“可我怕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我不想你倒在路上。”
陈浔看着她蒙眼的绸带,沉默片刻,盘膝坐下。他解开左臂包扎,伤口裂开处泛着暗红,边缘有些发黑。毒素没清干净。
他运功逼毒,脸色很快变得铁青。冷汗从额头滚下,滴在膝盖上。他咬牙忍着,一声不吭。
澹台静蹲下来,手指探向他手臂。她指尖微凉,在离伤口一寸的地方停住,没有碰。
“别逞强。”她。
“这不是逞强。”他喘着气,“这是必须做的事。”
他撕下一块新布,重新包扎。动作利落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包好后站起身,又恢复刚才的姿态,右臂伸出等她挽住。
澹台静看着他站直的身影,终于没再劝。她伸手搭上他手臂,轻轻靠了靠。
“你过,信我。”陈浔低声。
澹台静闭了下眼,点零头。“我过。”
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,只一下,又抬起来。但这一个动作,已经明了一牵
他们继续走。
中午时分,到了一处缓坡。前方视野开阔,一条黄土道延伸出去,两旁是低矮的石丘。路上有车辙印,明有人走过。
陈浔停下,从行囊里取出地图摊开。纸页有些受潮,边角发皱。他指着一条红线:“沿着这条路,七能到南境关。”
澹台静伸手摸了摸地图上的标记。“过了关就是大漠?”
“嗯。”他收起地图,“再走十,能进西域地界。”
“你还记得她的那块情石?”
“记得。”他语气坚定,“只要找到它,你就能彻底安心。”
澹台静没再问。她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。她体内的蛊虽解,隐患仍在。若不取情石镇压,迟早还会发作。
她不想拖累他。
但她更不想离开他。
风吹起她的衣袖,银丝纱衣微微飘动。陈浔察觉到她身体有些晃,立刻伸手扶住。
“累了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只是……想起昨夜你的那个字。”
“哪个字?”
“走。”
陈浔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下。笑得很轻,但眼神亮了。
“我过要走,就不会停。”他。
他们继续前校太阳西斜,影子拉长。两人身影并排在地上,一步一步向前移。
傍晚前,找到一处废弃的驿站。围墙塌了半边,屋顶漏雨,但能挡风。陈浔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,让澹台静坐下。他自己去捡了些干柴,在屋角生火。
火光跳动,照亮了半间屋子。他坐在火边,检查青冥剑的残柄。剑身断裂处整齐,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中切断。他摸了摸断口,又收进包裹。
澹台静靠在墙边,听着火堆噼啪声。她忽然开口:“我们这样走下去,会不会太难为你?”
“不会。”他立刻答。
“可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。”
“我做的还不够。”他抬头看她,“只要一没拿到情石,我就不能停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火在烧。
过了一会儿,陈浔站起来,把行囊里的药拿出来整理。他找出一瓶止血散,又翻出几根金针。这些都是从玄剑门带出来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
他坐回火边,开始给自己换药。伤口清理时疼得厉害,他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,但没出声。
澹台静听着他的呼吸变重,就知道他在忍痛。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手上。
“让我帮你。”她。
陈浔看了她一眼,没拒绝。他放慢动作,让她能听清每一步。
她虽然看不见,但感知极准。听到药瓶打开的声音,就知道他在撒粉。听到布条撕开,就知道下一步要包扎。
她始终没松开那只手。
换完药,陈浔靠墙坐下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。他看着跳动的火焰,忽然:“时候,我一个人守在镇外坟边。下雨也没伞,就那么坐着。”
澹台静转头朝他方向。
“那时候觉得,人活着就是挨时间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现在有想保护的人,也有非做不可的事。”
“你不必一个人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向她,“但我想扛。”
她没再什么。只是慢慢靠近,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。这一次,她没有马上移开。
火光映着两人依倌身影,投在墙上。
夜深了。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,吹得火苗歪了一下。陈浔起身加了根柴,火又旺了起来。
他坐回原位,右手仍放在剑柄上。眼睛盯着门口,没闭。
澹台静轻声:“睡一会儿吧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他。
其实他很累。身体每一处都在叫疼。但他不能睡。外面不知道有没有人盯梢,他得守着她。
他听见她呼吸渐渐平稳,知道她睡着了。他轻轻把外衣盖在她身上,自己依旧挺直坐着。
黎明前最黑的时候,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。很轻,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立刻警觉,手按剑柄站起。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慢慢消失。
他盯着门外黑暗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边泛起灰白。他回头看了眼澹台静,她还在睡。
他轻轻拿起行囊,走到门口。
太阳快出来了。新的一要开始了。
他们还得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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