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浔停在石柱上，风从深渊里往上吹，衣袍贴着背脊。他盯着对面平台的人影，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左肩的旧伤一阵阵发紧，像是被什么咬住不放。狐狸蹲在他肩头，尾巴轻轻卷着他的脖子。
那人影不动。
没有呼吸声，也没有脚步移动。陈浔眯起眼，往前探了半步。风把雾吹开了一瞬，他看清了——那不是人，是一尊石像。石头已经被风雪磨得模糊，手里握着一根断掉的杖，脸上的五官只剩下一个轮廓。
他松了口气，手从剑柄上移开。
狐狸轻叫了一声，像是在催他。陈浔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起跳。身体腾空，落在孤峰边缘的石台上。脚底打滑，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，左手撑住地面。冷意顺着掌心窜上来。
寒心仙草就在眼前。
长在一道裂缝里，根缠着晶石，叶子是深绿色，茎秆透明，顶端开着一朵金边的花。风吹过时，花瓣微微晃动，洒下一点细碎的光。
他从怀里拿出布巾，蹲下身，心地把整株草连土挖起。动作很慢，怕山根系。挖出来后，放进玉匣，盖上盖子。匣子立刻变得温热，像是有了生命。
做完这些，他站起身，看了眼石像。这东西站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，或许一直在守着这株草。他没再多想，转身往回走。
原路返回比来时更难。体力早就耗尽，每走一步都靠意志撑着。狐狸一直坐在他肩上，偶尔轻叫一声，提醒他脚下不稳。穿过岩洞时，他扶着墙走了很久。雪坡上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，他只能凭着记忆往下走。
快黑的时候，他走出了山谷。
祭台遗址就在前方。一块圆形的石坪，地面刻着符文，中央立着一块族徽碑。三位长老站在那里，白发苍苍，身上穿着古纹长袍，脸色冷峻。
陈浔走到碑前，停下。他把玉匣放在地上，退后一步，声音有些哑：“寒心仙草，已取回。请验。”
一位长老上前，弯腰查看玉匣。他没打开，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匣子表面，闭上眼。过了几息，他睁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此草仅一株。典籍有载，‘双生并蒂，方成大药’。你所取者，不过半数，考验未竟。”
陈浔抬头看他，眼神变了：“你们从未提过双株之限。”
长老不答，另一人开口：“族规如此，非我等所能更改。你若不愿再寻，便视为放弃。圣女须即刻回归。”
陈浔没动。
他盯着他们，牙关一点点咬紧。掌心全是汗，手又按上了剑柄。他忽然笑了下：“好一个族规……原来从头到尾，你们就没打算让她自由。”
风刮了起来，吹动他的衣角。
他慢慢弯腰，亲手打开玉匣。寒心仙草还在里面，泛着微弱的金光。他看着它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踏过风雪，闯过死谷，拼着这条命换来的东西……不是给你们当借口用的。”
完，他合上匣盖，抱在胸前，站直身体：“我可以再去寻第二株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但我今日明言——若她因此受半分委屈，我不止毁这考验，更要问一问你们这些所谓‘长老’，配不配执掌长生一族的未来！”
三位长老脸色齐变。
有人皱眉，有韧头不语，只有一人冷哼一声：“狂妄儿，不知高地厚。”
陈浔没理会。
他站在原地，不动，不退。狐狸从他肩头跳下，蹲在身侧，尾巴卷紧，眼睛盯着长老们。
风更大了。
石坪上的符文开始泛光，像是要启动什么阵法。长老们站成三角，气息相连，隐隐将他围在中间。
陈浔一手抱着玉匣，一手按剑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他们在等他先动手，等他犯错。可他不怕。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，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他们的结果。
“你们族规不可违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稳，“那我问你们，前代圣女为何失踪？她是不是也完成了所有考验，最后却被困在你们的规矩里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族群延续，可你们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把她往绝路上逼。”他往前踏了一步，“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族规，那我不认。”
长老中的一人终于开口：“你无权质疑祖制。”
“我有权保护我想护的人。”他声音抬高，“她不是工具，不是你们传续血脉的棋子。她是澹台静，是我陈浔要带去看东海日出的人。”
话音落，地仿佛安静了一瞬。
狐狸忽然抬头，耳朵竖起。陈浔也察觉到了——地下的符文亮得更快了，像是在积蓄力量。长老们的站位变了，脚步微移，阵型正在闭合。
他知道，他们准备动手了。
他左手收紧，玉匣贴着胸口。右手缓缓拔出青冥剑，剑身映着最后一丝光。
“你们可以设局，可以拖延，可以一次次加码。”他盯着为首的长老，“但只要我还站着，就不会让你们把她带走。”
长老冷声道：“你一人之力，如何对抗整个族群？”
“我不需要对抗整个族群。”他握紧剑，“我只需要打败你们三个。”
话落，他猛然抬手，将玉匣塞进内袋。剑尖指向三人，脚步前压。
长老们同时抬手，掌心浮现符印。
石坪震动，符文亮起，一道光阵从地下升起，封锁四方。
陈浔站在阵心，剑锋不颤。
狐狸趴在地上，爪子抓着地面，眼中金光流转。
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，他眨了一下眼。
剑尖垂下三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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