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在剑柄上缠绕的驱雾草烟熏下缓缓退开，陈浔的脚步没有停下。他沿着坡地上升的方向前行，脚底触感从湿软泥土逐渐转为坚硬岩面。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气，一出一入间节奏平稳。背囊紧贴后背，干粮、水囊、火石、绳索都在原位，青冥剑握在手中，刃口无损。
灵晶的气息越来越近。
就在他踏出第七步时，地面震动了。
不是狼群那种零散急促的脚步，而是沉重、稳定、一步一顿的踏地声。每一下都让岩层微颤，像是有庞然大物正从山谷深处逼近。他立刻收住脚步，左手按在剑柄末端，右手松开背囊绳索，身体微微下沉。
前方三十步外，雾中轮廓开始清晰。
一头铁甲犀牛站在开阔地带中央，四肢如柱，肩背覆盖交错鳞片，泛着金属般的灰黑光泽。它的头低垂着，鼻尖长角直指陈浔方向，角尖寒光闪动。它没有立刻冲锋，只是站着，像一座移动的山岩。
陈浔不动。
他知道这种对手不能乱动。狼群靠速度围攻，可以借阵法分割击破，但这头犀牛不同。它皮厚、力大、耐久，正面硬拼只会被耗死。他必须先看清楚它的动作规律。
他侧身五步，退向右侧一块半掩岩石后方。这块岩石高约一人，宽两臂，能遮住他的身形，又不至于被困死。他靠在石边，目光紧盯犀牛脖颈与前肢连接处。那里鳞片比肩背稀疏，颜色也浅一些。更重要的是，每当它低头蓄力时，那里的肌肉会先收缩一次。
这是破绽。
他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犀牛忽然仰头咆哮。
声浪扑面而来，震得耳膜发麻，连脚下岩地都在抖动。他咬牙稳住重心，没有后退。这一吼是试探，也是威慑。它想逼他先动，只要他露出破绽，就会迎来致命冲锋。
他不为所动。
手指轻轻抚过青冥剑脊，确认剑身温度正常。然后他从背囊中取出最后一枚温阳符。这符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浪费在照明或引爆岩壁上。他需要它发挥更大作用。
他将符纸贴在剑脊中部，用布条缠紧固定。
温阳符开始发热，热度顺着剑身传导。青冥剑的锋刃微微泛红，但没有明火。他知道这热度撑不了太久，最多维持十息。时间一到，符效就会耗尽。
他准备好了。
犀牛终于动了。
它前腿一蹬，地面裂开细缝，庞大的身躯如战车般冲出。每一步落下都发出闷响，速度快得不像它的体型。陈浔盯着它脖颈处的肌肉，在它第三次蹬地、即将低头撞角的瞬间——
他动了。
左脚猛踏地面，身体斜冲而出，避开了正面冲击路线。同时右手挥剑，剑锋带起一道热光，直削犀牛右前腿内侧关节。那里是活动部位，鳞片更薄，且承重最大。
剑刃切入。
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火星四溅。
只划开一道浅痕。
犀牛吃痛，怒吼一声，猛然甩头转向。陈浔早已跃开三丈，落地翻滚卸力。他低头看剑，刃口崩了一个缺口。刚才那一击用了七分力，却被鳞甲弹开，明普通斩击无法破防。
他把剑收回鞘郑
现在不能硬拼，只能等机会。他靠在岩石后，闭眼调息，耳朵捕捉着犀牛的动静。它在原地踱步，脚步沉重，每一次落脚都有轻微停顿。右前腿受伤后似乎影响了平衡，但它还在适应。
他在等它再次冲锋。
只要它再冲一次，他就能确认那个破绽是否真实存在。
十息后，犀牛再度发力。
这一次它改变了路线，不再直线突进，而是呈弧形包抄，试图把他逼向死角。陈浔看穿意图，反向移动，始终保持开阔空间在身后。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犀牛脖颈肌肉的收缩频率。果然，每次低头前，那里都会提前半息收紧。
破绽是真的。
但他还需要一次验证。
他故意放慢脚步，在一处凸起岩台上停留片刻。犀牛见状加速，鼻角对准他胸口，全力撞来。就在它距离只剩五步时，陈浔突然跃下岩台，同时甩手掷出火石。
火石砸在犀牛左眼附近，发出清脆响声。
它本能闭眼，冲锋轨迹偏移半尺。就是这一刻！陈浔拔剑而出，借着下落之势，剑锋沿弧线下劈，直取脖颈连接处。温阳符加持下的剑刃带着高温，狠狠斩入鳞片缝隙。
血喷了出来。
暗红色的血顺着剑刃流下，滴落在岩石上发出“嗤”的轻响。犀牛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，整个身体剧烈摇晃，前腿跪地，差点趴倒。它拼命甩头，想把陈浔甩开。
但他已经跳开。
落地后迅速后撤十步，回到安全距离。他喘了口气，看着剑上的血迹。那一斩深入寸许，虽然没断骨，但肯定山了筋脉。犀牛站起身时明显迟缓，脖子转动也不灵活了。
有效。
他找到了弱点。
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终结战斗。他只剩一枚温阳符，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它的效力。剑刃崩口扩大，再强行斩击可能断裂。而犀牛虽然受伤，依旧能战。
他必须一击致命。
他环顾四周，寻找可用之物。地面平坦，无深坑或陡坡；岩壁坚固，无法引发塌方；周围没有树木或藤蔓可利用。唯一的地形优势是他背后的这块岩石，能提供短暂遮蔽。
他决定引它主动进攻。
他向前走了五步，故意暴露位置。然后拔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剑锋指向犀牛。这是挑衅。他知道这类凶兽有领地意识，被缺面挑战必然反击。
犀牛果然中计。
它低吼一声，四肢发力，再次冲来。这一次速度更快，带着愤怒和杀意。陈浔等它冲到二十步内，才转身就跑。他不走直线，而是沿着开阔地带边缘迂回，迫使它不断调整方向。
三圈之后，犀牛的速度明显下降。
它的呼吸变得粗重，步伐出现拖沓。右前腿伤口渗血，脖颈处的斩伤也在扩大。每一次低头，动作都比上一次慢半拍。陈浔知道它快到极限了。
他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对。
犀牛距他只剩十步，仍在冲锋。
他站在原地不动，右手握紧青冥剑，左手解开缠在剑脊上的布条。温阳符已经冷却，但他不需要它再发热了。他要的是速度和精准。
他盯着犀牛脖颈处的肌肉。
收缩——
他动了。
迎着冲来的巨兽，他矮身前冲，避开鼻角直刺。同时右手抬剑，由下往上斜撩，剑锋直取脖颈旧伤处。这一击用了全部力量，剑刃带着残余热度，撕开鳞片，切入更深。
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。
犀牛的脚步戛然而止。
它僵在原地，鼻角离陈浔胸口只有半尺。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，四肢颤抖，最终轰然倒地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陈浔站在它面前，剑未收回。
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巨兽，胸膛起伏。这一战耗尽了他的体力，虎口裂开，左臂擦伤重新渗血。但他赢了。
他拔出剑，甩掉血迹，插回鞘郑
然后他抬头看向山谷深处。
灵晶的气息就在前方，比之前更清晰。他迈步向前，脚步虽沉，却没有停顿。
走了不到二十步，地面开始出现裂纹。裂纹呈环形向外扩散，中心位置有一块凸起的石台。石台上悬浮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灵晶，散发着淡淡的银光。
他走近石台。
刚踏上第一级台阶，脚下突然传来震动。
不是来自地面，而是来自石台本身。灵晶的光芒开始闪烁，频率越来越快。他皱眉后退一步，却发现背后也出现了震动。
他转身。
雾气中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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