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光落在陈浔脚边，像一滴未干的露水，在碎石上缓缓晕开。他没动，澹台静的手还搭在他臂弯里，指尖微凉，呼吸比刚才稳了些，但那股虚浮的力道仍藏不住。远处长老离去的方向，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扫过碑林边缘，地面刻痕上还留着“禁行阵”残余的裂纹。
陈浔忽然开口：“前辈请留步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穿得远，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。前方三道背影顿住了。
中间那位长老缓缓转身，玉圭在手中转了一圈，冷光映着月色：“还有何事？”
陈浔往前迈了一步，将澹台静挡在身后半寸，左手垂在身侧，右手轻轻按了下青冥剑鞘，没拔，只是让剑稳住。他：“我知道你们是为族运着想，但我与静儿情投意合，她已为我付出诸多，我定不会让她独自回去承受未知之事。”
左边长老冷笑一声：“你一介凡人，有何资格阻拦圣女回归？”
“资格不在出身，而在心意。”陈浔看着他，目光没闪，“她不是工具，是活生生的人。你们口口声声族规，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？”
右边长老怒极反笑：“荒唐！圣女血脉承于族源，岂容你一个外人妄议？你不通长生之力，不懂传承之重，连她体内经脉如何运转都看不清，谈什么守护？”
“我看不清经脉，但看得清她皱眉时的痛。”陈浔声音沉下来，“她每次强撑，肩头会微微发紧；她不愿回族，不是恨你们，是不想再被人安排命运。你们这是责任，可对她来，这是枷锁。”
澹台静站在他身后，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袖，没话。
中间长老盯着陈浔，片刻后道：“你可知若她不归族完成大典，血脉反噬只会愈演愈烈？等到那一日，不只是她死，整个长生一族的根基都会动摇。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？”
“后果由我们自己承担。”陈浔，“未来长短不由你们定。我在乎的是此刻她是否安心，是否愿意与我同校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你们她若不归，血脉将反噬——那这反噬，究竟是道惩罚，还是你们设下的枷锁？”
长老们脸色齐变。
“你胡什么！”左边长老厉声喝道。
中间长老抬手制止，眼神却有了波动。他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以为我们想这样？若不回收灵晶，圣女传承便无法稳定，届时反噬不止，祸及全族！”
话一出口，他猛然闭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觉。
陈浔心头一震，面上不动。
他记下了——灵晶。
那是他们口中所谓“稳定传潮的东西，也是压制血脉的关键。但他没追问，只继续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为何不能容她选择方式？若真为族好，何不给她一条两全之路？让她既能活着，也能爱着。”
“两全？”右边长老嗤笑，“千年族规，从未有过此例。圣女动情，必引反噬，这是铁律！你一句‘两全’，就想改掉祖宗定下的规矩？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陈浔，“前代圣女死在冬夜山门，不是因为动情该死，是因为没人站出来一句‘不该’。今我站在这里，就是不想让同样的事再发生。”
“你……”中间长老握紧玉圭，指节泛白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凭一把剑，几句狠话，就能撼动整个族群的秩序？”
“我不是来撼动秩序的。”陈浔看着他，“我是来问一句——你们守的到底是族规，还是人心？如果连一个人选择跟谁走、怎么活的权利都没有，那这族规，守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长老们沉默。
风从碑林深处吹来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。远处一块残碑上的符文忽明忽暗，像是被什么力量牵扯着。
中间长老终于开口：“你得轻巧。可你不懂这背后牵连多广。一旦失控，不只是她一人遭殃，整个族群都将陷入动荡。我们不是无情，而是不能冒险。”
“所以你们用规则把她关起来，美其名曰保护？”陈浔摇头，“她不需要这样的安全。她需要的是能站在阳光下，出‘我想和他在一起’的自由。”
“自由？”长老冷笑，“等她血脉崩裂那，你拿什么救她？靠你这点修为，连她体内一道反噬流都压不住！”
“压不住，我也要试。”陈浔，“哪怕只能替她挡一次痛，我也要站在前面。你们可以讲道理，也可以摆规矩，但你们拦不住我们。”
“你们只有两个人。”长老盯着他，“而我们代表的是整个族群。”
“可你们只有三个人站在这里。”陈浔看着他，“而我们有两个心。”
长老脸色一沉。
陈浔不再多言，只将澹台静的手轻轻拉过来，握在掌心。她的手很凉，但他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它，没松。
“我不会放手。”他，“只要她不放，我就不会退。”
三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，眼中皆有怒意，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。他们本以为这一趟只是例行召回，搬出族规便可令其屈服。但他们没想到，眼前这个少年，竟敢以凡人之身，直面千年传承的威压。
中间长老终于收回玉圭：“今日之言，我们会禀报长老会。族规不可违，此事不会就此作罢。”
他完，转身就走。
另外两人冷哼一声，紧随其后。
九道符文再度浮现，围绕碑林边缘缓缓流转，随后渐渐熄灭。阵法未成，却留下一道无形的压力，沉沉压在空气里。
风停了。
陈浔依旧站着，手没松，剑未出鞘。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银光，那滴光还在，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。
澹台静靠在他臂侧，轻声道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，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她没再问，只是把头轻轻靠过去一点。
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照出一道清晰的影子，连在碑林的地面上，像刻进去的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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