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青冥剑的剑柄上,血迹已经干了大半,只在沟槽里留下暗红的痕迹。陈浔的手还搭在剑柄,指节发白。他没有拔出剑,也没有松手,只是站着。澹台静靠在他身侧,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变,手也没放开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山外的凉意。
前方三道人影从碑林边缘走来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地面刻痕上。他们穿着银纹长袍,手里拿着玉圭,袍角没有沾尘,像是刚从族典里走出来的人。
三人站定,中间那位长老开口:“圣女需回族,完成大典,此乃族规,不可违抗。”
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像刻进石头里的字。
澹台静眉头一皱,手指立刻收紧,反握住了陈浔的手。她往前半步,站在陈浔前面,虽然看不见,但她面对的方向正是三位长老所在的位置。
她:“我不是被你们带走的圣女,我是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长老们脸色沉了下来。
左边那位冷声道:“你既为圣女,血脉承于族源,便不能背弃族命。今日不归,便是逆族。”
澹台静站着没动:“我的命,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荒唐!”右边那位长老抬高声音,“圣女之责,在于延续族运,岂能因私情废公?你可知历代圣女为何不得动心?因为你一旦动情,便引血脉反噬,祸及全族!”
澹台静摇头: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不信?”中间长老盯着她,“那你可知道前代圣女为何死在冬夜山门?因为她等的人没来,心脉崩裂,血尽而亡。这不是传,是写在族录上的事实。”
“那是她被逼的。”澹台静声音冷了下去,“不是动情而死,是被规则杀死的。”
长老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冷笑:“好一个‘被规则杀死’。你以为推翻几块碑文,就能改掉千年族规?你以为主碑裂了一道缝,就代表族命可以重写?”
“我不想重写族命。”澹台静,“我只想活着,以我想的方式活着。”
“那你身边这个人呢?”左边长老指向陈浔,“他是凡人,不懂长生之力,护不了你,反而会拖累你。等你真正觉醒那,他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樱”
陈浔依旧没话。
但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三位长老身上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那股气息开始缓缓凝聚,像水底的石头慢慢浮出水面。
澹台静察觉到了,轻轻往后退了半步,肩膀碰到他的手臂。她在用动作告诉他:别冲动。
她对着长老们:“我不需要谁来资格。我要和谁在一起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你这是执迷!”右边长老怒道,“你若执意如此,族中不会再认你为圣女,也不会再供奉你的神位!你将失去一切庇护,一旦血脉失控,无人能救你!”
“我不求庇护。”澹台静,“我也不怕失控。”
“那你现在这样子,还能撑多久?”中间长老忽然问。
澹台静没答。
她确实感觉到了。体内的力量在波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经脉。那是圣女血脉的本能反应——每当外界施压过重,血脉就会自动启动防御机制,而这种机制,往往会加速反噬的到来。
她咬住下唇,没有让痛感露出来。
陈浔察觉到了她的僵硬。
他往前一步,站到她身侧,左手仍扶着青冥剑,右手缓缓抬起,按在她背后。一股温和的气息顺着掌心传入她体内,帮她稳住紊乱的真元。
这个动作让三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你竟敢用外力干预圣女血脉运行?”中间长老厉声喝道,“你知不知道这会加快她的反噬?你根本不懂这些,你在害她!”
陈浔终于开口:“我知道她在疼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我知道她每次强撑的时候,呼吸会慢半拍。我知道她蒙着眼,却总记得我站的位置。我知道她不想回去,不是因为恨你们,是因为她不想再被人安排命运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着三位长老:“你们她是圣女,要为全族负责。可你们有没有问过她,想不想当这个圣女?”
长老们沉默。
陈浔继续:“你们拿族规压她,拿责任绑她,拿后果吓她。可你们给过她选择吗?从她出生起,你们就告诉她必须做什么,不能做什么。可她也是人。”
“住口!”左边长老怒吼,“你一个外人,凭什么在这里妄议我族大事!”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陈浔,“我是她选的人。”
“你算什么?”右边长老冷笑,“你能活百年,她却能活千年。你能踏上仙途,还是能掌控长生之力?等你老去死去,她还要独自活在这世上,承受孤独之苦!你给不了她未来!”
“未来不是你们了算。”澹台静突然接话,“也不是时间长短决定的。我在乎的是,和谁一起过这段时间。”
“可你终将付出代价!”中间长老沉声,“如果你坚持违背族规,血脉反噬只会越来越快。等到那一,不只是你死,整个长生一族的传承都会受到影响。你愿意为此负责吗?”
澹台静低头。
片刻后,她抬起头:“我愿意。”
三个字落下,空气仿佛凝住了。
三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,眼中都有震惊。
他们本以为这一趟只是例行召回,只要搬出族规,圣女就会动摇。但他们没想到,眼前这个蒙眼女子,竟然真的敢出“我愿意”这三个字。
陈浔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他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。
那不是冲动,不是倔强,而是清醒地选择了最艰难的路。
中间长老深吸一口气:“既然如此,我们只能执行族令。”
他举起玉圭,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九道符文从四面八方浮现,围绕着陈浔与澹台静形成一个圈。那些符文泛着冷光,像是冻结的火焰。
澹台静立刻警觉:“他们在启动‘禁行阵’,想困住我们。”
陈浔冷笑一声:“困不住。”
他松开青冥剑,双手握住剑柄,猛地一转。
剑身与地面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一道剑气顺着裂缝爆发出去,直冲阵法核心。
轰!
一道符文炸裂。
阵法出现缺口。
但三位长老早有准备,同时踏步,重新结印。被破的符文迅速恢复,阵法再度闭合。
“你们逃不掉。”中间长老冷冷道,“除非你们愿意动手伤人。但你们敢吗?我们不是敌人,我们是来带圣女回家的。”
澹台静咬牙:“你们从来就没把我当家人。你们只是把我当工具,用来维持你们所谓的‘秩序’。”
“秩序是为了保护所有人。”长老,“包括你。”
“可它毁了前代圣女。”澹台静声音颤抖,“也差点毁了我。如果当初有人站出来反对,她就不会死在雪夜里。如果当初有人支持她,她就不会一个人刻完所有遗言。”
她顿了顿,握紧陈浔的手:“我不想再重复那种悲剧。我也不想再做一个听话的傀儡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中间长老问,“脱离族群,放弃传承,和他去过普通饶日子?你以为那样就能幸福?”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幸福。”澹台静,“但我至少能真实地活着。”
“真实?”长老冷笑,“等你血脉失控那,你会痛苦得求死不能。到那时,你还会觉得‘真实’比‘安全’重要吗?”
澹台静没有回答。
但她站得更稳了。
陈浔看了她一眼,然后缓缓抽出青冥剑。
剑身沾血,有些滑。
他左手抹过剑刃,把血擦干净,握得更紧。
他对三位长老:“你们可以讲道理,也可以摆规矩。但你们拦不住我们。”
“你们只有两个人。”长老,“我们代表的是整个族群。”
“可你们只有三个人站在这里。”陈浔,“而我们有两个心。”
长老们脸色一变。
陈浔继续:“你们靠规则活着,我们靠心意活着。你们怕的是规则崩塌,我们怕的是彼此放手。所以——”
他横剑胸前,剑尖指向三人。
“你们不会赢。”
三位长老沉默良久。
最后,中间那位缓缓收起玉圭:“今日暂且作罢。但族规不会因一人而改。我们会再召长老会,正式议决此事。”
他完,转身就走。
另外两人也收回法印,跟着离去。
九道符文渐渐熄灭。
阵法消散。
风重新吹过碑林,卷起几片碎叶。
澹台静松了一口气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陈浔立刻扶住她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没事。”她,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陈浔点头,没再多问。
他知道她撑得很辛苦。
他抬头看向长老离开的方向,眼神没有放松。
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但他们也不会退。
澹台静靠在他肩上,轻声: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陈浔握紧她的手:“走一步,看一步。只要你不放手,我就不会松手。”
澹台静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远处,一块残碑突然裂开,一道银光从中射出,照在陈浔脚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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