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深处那道雷光越来越粗，压得整个地都安静下来。陈凡靠在石碑上，背脊绷成一条线，手还死死按着阵枢，指节泛白。他喉咙里有股腥甜，刚咽下去又涌上来，嘴角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，洇开一片暗红。
他知道，这是最后一波了。
紫凝昏过去了，靠在林青竹怀里，脸色像纸一样白。林青竹靠着石柱坐着，一只手搂着她，另一只手还抓着玄铁掌的扣环，指甲已经翻裂，可她没松。风停了，连雷劫间的间隙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陈凡闭了闭眼，把残存的力气一点点往识海里挤。
灵魂空间震了一下，灰蒙蒙的混沌中浮出一道金纹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点亮。他咬牙，将意识沉进去——早就在阵法各角埋下的五块灵材，终于在这刻被引动。
青木髓、赤炎晶、白金砂、玄水玉、黄土精，五色光芒顺着地底阵纹一路汇聚，从四面八方涌入阵枢。灵气冲进经脉的瞬间，他浑身一颤，像是被五股不同的力量同时拉扯。但他没退，反而张开双臂，任由那些属性之力灌入体内，在丹田交汇。
“渡劫模拟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灵魂空间猛地一震，中央那片混沌缓缓裂开，一面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出来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条与符号。第九波黑雷的轨迹、落点、扩散角度，甚至它对神魂和肉身的侵蚀路径，都被提前推演出来，清清楚楚展现在眼前。
他看懂了。
这雷不是为了杀他，而是要吞他。吞噬他的灵力、经脉、神魂，把他变成虚无的一部分。可也正因如此，只要能撑住最初的冲击，后面就能反向导流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猛然结印。
九霄青莲阵应声而动。原本黯淡的阵眼突然亮起，九朵青莲虚影自八个阵角升起，花瓣层层展开，最后在头顶合拢成一朵闭合的莲苞。莲心处浮现出一道太极图式，缓缓旋转，像是在等待猎物上门。
上的黑雷终于落下。
这一击没有声音，也没有炸响，就像整片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黑雷砸在莲苞上，护罩瞬间凹陷，边缘开始发黑，像是被火燎过的纸。林青竹看得瞳孔一缩，下意识想抬手，可手臂一软，又摔回地上。
可就在这时，莲心太极图突然加速旋转，黑雷的力量竟被一点点吸进去，顺着阵纹倒灌回陈凡体内。
他闷哼一声，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又硬生生挺直。那股吞噬之力顺着经脉游走，所过之处，骨头像被砂纸磨过，神魂也在颤抖。但他死死守住心神，按照光幕上的推演路线，引导这股力量绕开识海核心，转而注入四肢百骸。
奇异的是，这本该毁饶雷劫之力，进入体内后竟开始转化。原本阴冷的吞噬感慢慢变得温润，像是一股暖流，缓缓修复着他断裂的经脉，填补他枯竭的灵力。
他的呼吸渐渐平稳，脸色也从苍白转为微红。
莲苞还在吸收黑雷，速度越来越快。每吸收一分，陈凡的气息就强上一分。到了后来，他甚至主动催动阵法，让莲心太极图逆向运转，把雷劫之力彻底分解，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灌入丹田。
一圈完整的灵力循环跑完，他体内的修为轰然一震。
渡劫一层巅峰！
这个境界稳稳落定，再无半点虚浮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经脉比之前宽了近一倍，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，再不像过去那样滞涩。就连神魂也被滋养了一轮，识海清明得像是洗过一遍。
空中的黑云开始消散，像是完成了使命，缓缓退去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阵台上，映出斑驳的光影。
陈凡缓缓睁开眼。
他没动，也没话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感受着体内翻覆地的变化。灵魂空间还在震动，灰雾褪去大半，边缘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壁垒，稳固得像是生就长在那里。中央那块光幕没有消失，反而更加清晰，标题缓缓浮现：**渡劫模拟·百年推演**。
光幕展开，一条条未来路径列得明明白白。
三年后突破渡劫二层，所需灵药清单已生成；十年后炼成《九转雷罡诀》变异版，风险点标注在第七重关卡；三十年后凝聚飞升之基，需寻三处地脉交汇点；九十九年后迎来飞升雷劫，届时将有外力干扰，建议提前布局……
每一步都写得详尽，甚至连替代方案都樱
他盯着那邪九十九年后”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原来路早就铺好了。
林青竹靠在石柱边，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。她看见陈凡坐得笔直，气息平稳，脸上没了痛苦，反而透出一股不出的沉静。她想开口，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，只能轻轻动了动手，确认自己还抓着扣环。
紫凝依旧昏迷，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。她靠在林青竹肩上，发梢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雷弧，像是残存的本能反应。她的手还勾着陈凡的衣角，指尖冰凉，却不再往外传力。
陈凡低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很轻，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然后他抬起手，轻轻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衣服上解开，动作心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。他把她的手放回她胸前，又顺手拉了拉林青竹的袖子，替她遮住手腕上的血痕。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闭上眼，意识再次沉入灵魂空间。
光幕还在，路径还在，可他知道，这不是终点。
这只是开始。
他坐在阵枢中央，背靠着石碑，双手放在膝上，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清晰的轮廓。风吹过来，卷起一点尘土，落在他肩头，他也没拂。
林青竹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和从前不太一样了。
不是更强了，也不是更冷了。
而是……更稳了。
像是无论再来多少雷劫，他都能坐在这里，等它落下来，再把它吃掉。
紫凝的睫毛颤了一下，没醒，但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梦里了什么。
林青竹低下头，听见她极轻地了一个字：“……哥。”
那是她在陨仙谷第一次见他时，喊的名字。
陈凡没听见，或者听见了也没回应。他还在看那条通往未来的路，一条一条，全都亮着。
他知道自己要去哪。
也知道该怎么走。
远处山风掠过树梢，带起一阵沙沙声。玄一门的屋檐在阳光下泛着光，弟子们还没敢靠近，只远远站在山道口张望。巡界使的身影早已不见，暗魔长老的威胁也随雷云散去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睁开眼。
他没站起来，也没动。只是把手重新按回石碑上，指尖触到冰冷的刻纹。
阵法还在运转，虽然雷劫已过，但它还没彻底关闭。他得守到最后一刻。
林青竹靠在石柱上，眼皮越来越沉。她知道安全了，可还是不肯闭眼，直到确认陈凡的气息真的稳住了，才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紫凝的头歪在她肩上，呼吸均匀。
阳光照在三人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陈凡抬头看了眼空。
云散了，蓝得像是洗过一遍。
他低头，看向灵魂空间里的光幕。
最新一行字缓缓浮现：
**下一步：巩固根基，三年内突破渡劫二层。资源缺口：地心火髓一份，千年雷藤三株，玄铁母十斤。**
他记下了。
然后闭上眼，继续调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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