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压得更低了，仿佛整片穹都在往下坠。陈凡坐在阵枢中央，手还按在石碑上，指尖冰凉，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发麻。他刚缓过一口气，可那口气还没喘匀，头顶的劫云就动了。
一道黑雷劈下来，不是炸响，而是像撕布一样，从云层里硬生生扯出一条口子。那雷光是暗的，像是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，落下的时候悄无声息，却比前八波加起来都让人心里发紧。
金光护罩只撑了一瞬，就被腐蚀出一个窟窿。紧接着又是两道，左右两侧和正前方同时裂开，灵力像是被什么咬住了一样，哗哗地往外漏。陈凡猛地睁眼，想调灵力去补，可丹田一抽，疼得他差点弯下腰。第八波耗得太狠，现在连抬手都费劲。
“不协…”他低声道，额头冷汗滚下来，砸在石碑上。
林青竹趴在石柱边，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。她看见护罩裂了，想动，可手脚不听使唤，骨头像是散了架。她咬着牙，用胳膊肘一点一点往前蹭，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几道血痕。
就在第三道黑雷又要落下时，一道紫影从侧后方冲了出来。
是紫凝。
她没走正路，直接跃过阵纹边缘，落地时脚下一滑，膝盖磕在地上，却硬是没倒。她抬手一掌拍向地面，掌心雷光炸开，顺着阵纹冲进护罩裂缝。那一瞬间，金光晃了一下，裂口暂时止住扩张。
但她脸色立刻变了。
她知道光这样挡不住。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眼时，眼神已经定了。她抬起双手，十指交叉，掌心相对，缓缓往胸口收拢。一道紫色雷弧从她心口浮现，像是从身体最深处被逼出来的光。她咬着牙，额角青筋跳动，皮肤开始泛起细密的裂纹，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这是她在抽自己的本源。
三成本源，等于把九霄雷灵体生生撕下一块肉。每抽一丝，都像有刀在经脉里来回割。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，整个人抖得厉害，可手没停，继续往回收。
陈凡察觉到了，猛地扭头：“别——！”
他想阻止，可动不了。阵枢不能离人，他一松手，整个阵法就得崩。
紫凝没理他。她把抽出来的本源之力凝聚成一团紫金相间的雷球，然后狠狠往自己胸口一按。雷球炸开，顺着她的手臂冲出去，直奔阵枢。
雷光入体的瞬间，陈凡浑身一震。他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冲进经脉，带着她的温度，也带着她的痛。他的九霄雷灵体被这股力量一激，立刻回应，体表浮现出密集的雷弧，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倍。
两股雷力在他体内交汇，顺着《玄一真经》的路线疯狂运转。他来不及多想，本能地引导这股力量冲向阵法核心。头顶的石碑嗡嗡震动，金光护罩猛然一涨，三处裂缝开始合拢。
空中浮现出两道虚影。
一道金色，是他自己的雷法所化；一道紫色，是她献祭之力的残影。两道影子交缠在一起，像两条雷龙盘旋而上，撞向第九波黑雷。
轰！
黑雷被硬生生撞散，余波炸开，震得整个阵台都在抖。金光护罩重新凝实，虽然颜色暗了些，但总算没破。
陈凡喘着粗气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刚才那一击，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他抬头看向紫凝，声音发颤：“你疯了？这不是你能扛的……”
紫凝没回答。她跪在地上，头低着，发丝垂下来遮住脸。一缕血从嘴角流到下巴，滴在阵台上，滋的一声，被残留的雷火烧没了。她肩膀微微耸动，像是在喘，又像是在忍痛。
林青竹终于爬到了她身边。
她伸手扶住紫凝的肩膀，触手一片湿热。她低头一看，紫凝的手背上全是裂口，血混着雷光往外渗。她不敢碰太重，只能轻轻揽住她的背，把她往后拖了几寸，远离阵纹中心。
“撑住……”紫凝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，“这是最后一波了。”
完，她脑袋一歪，差点栽下去。
林青竹赶紧把她搂住，另一只手哆嗦着摸向储物戒。她翻了好一会儿，才掏出一枚丹药。那丹药通体乳白，表面浮着一圈淡金纹路，是她攒了很久才炼出的一颗九品疗嗓，一直没舍得用。
她轻轻撬开紫凝的嘴，把药放进去，然后用手帕沾零水，一点点抹在她唇上，帮她咽下去。
紫凝眉头皱了皱，喉咙动了一下，药终于滑了进去。
林青竹松了口气，背靠着石柱坐下，一手还搂着紫凝的肩膀，另一只手抓着玄铁掌的扣环，死死攥着。她眼睛睁不开，可还是强撑着，耳朵听着上的动静。
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刚才融合的那股力量还在经脉里流转，带着她的气息，也带着她的代价。他知道她付出了什么。三成本源，不是伤，是根上的损。以后修炼会更难，雷法威力也会打折扣。可她一句话没多，就这么冲上来了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神沉了下来。
头顶的云层还在翻涌，黑得像墨汁。第九波还没完，刚才那一击只是开头。真正的吞噬，还在后面。
他把双手重新按回石碑上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撑住邻一下，”他低声，“接下来，我来扛。”
话音刚落，上劫云猛地一缩。
接着，三道合为一体的黑雷从云心直落而下，比之前粗了近一倍，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得扭曲。金光护罩刚撑起，就开始冒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。
陈凡咬牙，调动体内残存的雷力，顺着阵纹往上送。可黑雷太强，刚补上的裂缝又被撕开。他额头青筋暴起，喉咙一甜，一口血喷在石碑上。
林青竹听见动静，勉强抬头。她看见护罩又裂了，陈凡在咳血，可手还按着阵枢，一动不动。
她想帮忙，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。她只能把紫凝往怀里搂紧了些，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扣环，像是要把自己钉在这里。
紫凝靠在她肩上，眼皮颤了颤，没睁眼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还想什么，可声音已经出不来。
陈凡感觉到体内的雷力快断了。
他想调灵魂空间里的推演结果，可识海一动，就是一阵刺痛，像是有针在里面扎。他放弃那个念头，转而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经脉上，一点点榨出最后的灵力。
黑雷还在压。
护罩的裂口越来越大。
就在他以为撑不住的时候，怀里突然传来一股热流。
他一愣，低头看去。紫凝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手，指尖勾住了他的衣角。她的手很冷，可那点接触的地方，却像烧了起来。
她把自己的残余雷力，顺着衣料传了过来。
不多，只够撑三息。
可这三息，够了。
陈凡猛地催动灵力，把那股热流和自己的残力合在一起，冲进阵枢。石碑剧烈震动，金光护罩猛然一胀，硬是在黑雷落下前重新封住了裂缝。
雷光砸在护罩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像是敲在烂皮鼓上。
撑住了。
陈凡瘫坐在地上，背靠着石碑，大口喘气。他低头看紫凝，她手还勾着他的衣角，可人已经昏过去了。
林青竹抱着她，手指还在抖，可没松手。
上劫云没散，黑得更深了。
陈凡抹了把脸，把血和汗一起擦掉。他慢慢坐直，再次把手按上石碑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。
林青竹靠在石柱上，听见了这句话。
她没应声，只是把紫凝往怀里又搂了搂，另一只手依旧抓着扣环，指节泛白。
紫凝的呼吸很浅，贴在她颈间的皮肤冷得吓人。
陈凡盯着空，黑云深处，又有一道雷光在凝聚。
这一道，比之前的都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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