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阵台边缘掠过，吹得陈凡额前一缕发丝来回摆动。他没抬手去拨，指尖仍按在阵枢石碑上，掌心能感觉到青莲虚影的温热正在缓缓退去。远处玄一门内的灯火又灭了一盏，像是被人悄悄掐断了火苗。
上的云层还在转。
比刚才沉了，也压得更低，颜色由灰转褐，像一块厚重的夯土被无形的手慢慢压实。空气里没有雷鸣，却有种闷响在耳膜深处隐隐震动，仿佛整片空正一点点塌下来。
林青竹站在阵台东侧三丈外，右手搭在腰间玄铁掌的扣环上，指节绷紧。她没话，也没靠近，只是盯着那片翻涌的云，呼吸放得极轻。
陈凡闭了下眼。
灵魂空间里的金色丝线开始转动，推演之力悄然铺开——土劫将至，属性沉重，主压制、碾磨、崩裂，若正面硬扛，护山大阵撑不过三息。但他早有准备。
他左手微抬，掌心浮出一块拳头大的深海冰晶。晶体通体幽蓝，表面凝着细密水珠，寒气顺着经脉往手臂爬，皮肤上泛起一层薄霜。这是昨夜他让林青竹从北域寒潭带回的灵材，虽不罕见，但胜在纯粹，水性极净，正好用来克制土劫的浊重之气。
他没急着用。
等。
等雷劫真正落下的一瞬。
头顶云层终于裂开一道口子，没有闪电撕空，也没有轰然炸响，只有一道土黄色的光柱自而降，粗如殿柱，无声无息地砸向阵眼。那光不像雷，倒像一座山被整个搬了过来，压得空气都变了形。
就在光柱触到九霄青莲阵的瞬间，陈凡猛然睁眼，左手一送，深海冰晶直接嵌入阵枢核心！
“嗡——”
阵纹亮起，青莲虚影剧烈震颤，随即一圈螺旋状的水幕自阵心升起，迎着土黄光柱冲了上去。水与土相撞，没有爆响，只有持续不断的“嗤嗤”声，像是滚烫的铁块被猛地浸入冷水。大量白雾腾起，遮住半个阵台，温度骤降，地面结出一层薄冰。
土劫的力量被水分割、稀释，冲击力至少弱了六成。
可这还远远不够。
剩下的四成依旧如重锤般砸在金色光幕上，阵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边缘已有细微裂痕浮现。林青竹脚步往前挪了半步，玄铁掌已抽出一半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陈凡没回头。
他右手五指张开，贴住石碑另一侧的凹槽，掌心一热，几块指甲盖大的金晶碎片浮现出来。这些是孙胖子从矿场废墟里扒回来的千年金晶残渣，品级不高，但庚金之气浓郁，在灵魂空间里被反复提纯后，已能短暂承载高阶灵力。
他引动灵力，将金晶碎片推入阵基边缘的符纹节点。
金生土，本该助长对方威势。
但他反其道而歇—以金为锚，把残余的土劫之力强行导入阵基，再借九霄青莲阵的循环结构，反过来抽取这股力量，转化为加固阵纹的能量。
光幕开始变化。
原本因承受压力而泛红的边缘，渐渐泛起青辉，裂缝一条条收拢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慢慢缝合。阵眼处的青莲虚影微微晃动，竟在土黄与幽蓝之间，透出一丝淡淡的金芒。
林青竹松了口气，玄铁掌缓缓收回。
陈凡却没放松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雷劫虽被挡下大半，但仍有残余震荡顺着阵纹渗入体内。那些驳杂的土灵像沙粒一样钻进经脉，堵在丹田入口，若不及时处理，迟早引发内伤。
他盘膝坐稳，双掌交叠置于腹前，运转《玄一真经》的基础导引术，引导灵力在体内循环。每走一圈，就将一部分土灵沉淀下去，化作灵耗养分。起初速度很慢，经脉胀痛，像被砂纸来回打磨，但他咬着牙没停。
灵魂空间里的推演仍在继续。
金色丝线高速旋转，不断优化导引路径，帮他避开最脆弱的几处节点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体内的滞涩感逐渐减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充盈。
头顶的土黄光柱终于开始减弱。
云层中的压力缓缓退去，颜色由褐转灰，雷劫的气息像潮水般退散。最后一丝能量被青莲阵吸收，阵纹泛起一圈柔和的青光，洒落在陈凡身上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一松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渡劫一层中期的瓶颈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跨过去了。
他没睁眼，也没动。
体内的灵力比刚才更稳，流转时不再有滞涩，反而带着一种厚重的质感，像是溪流变成了缓河。丹田深处的灵核微微震颤，像是吃饱喝足后打了个嗝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，肩头略沉，眉宇间的疲惫却淡了几分。
林青竹走了过来，脚步很轻，停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成了？”她问。
陈凡点点头，还是没睁眼：“第五波过了。”
“你用了水克土，再用金做锚，把土劫之力导进阵基反补。”她的声音里有些惊讶，“我看过门派典籍，没人这么干过。”
“典籍是死的。”他低声，“人是活的。”
林青竹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眼阵枢。
深海冰晶已经碎成粉末，融在阵眼里，还在往外渗寒气。金晶碎片也只剩下一半，表面布满裂纹，显然支撑不了下一次高强度冲击。
“材料不多了。”她。
“够了。”陈凡终于睁开眼，目光扫过空，“这一波最重，后面就算再来，也不会超过这个强度。”
林青竹抬头看。
云层还没散，仍在缓慢旋转，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些，边缘泛着一点暗红，像是被火烧过的土砖。她皱了下眉：“第六波……快了？”
“不会太快。”陈凡伸手按回石碑，“雷劫之间有间隙，短则半刻，长则两炷香。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他完，却没有起身，也没有收功。
双手依旧按在阵枢两侧，灵力潜运，维持着九霄青莲阵的运转。体内的灵力虽已稳固，但战斗未止，他不能松劲。
林青竹站回原位，重新把手搭上玄铁掌。
两人谁都没再话。
风从山谷吹上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远处山林静得反常，连鸟叫都没樱阵台边缘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光影在两人脸上跳动。
陈凡低着头，看着石碑上流动的阵纹。
灵魂空间仍在监控周围百丈范围，一切正常。巡界使的气息早已远去，令牌还悬在那块凸石上，微微晃动。北域边缘的几处隐匿点，有两个已经撤离，剩下三个依旧蛰伏，但没轻举妄动。
他不担心他们。
真正要防的，是接下来的雷劫。
第六波会是什么属性？
火？金？还是更难缠的混沌之气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只要阵法不破，他就还有办法。
他闭上眼，再次进入调息状态。
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，每一次循环都让根基更稳一分。灵魂空间的推演丝线安静地悬浮着，随时准备启动。
林青竹望着。
云层的旋转速度似乎变快了。
她握紧了玄铁掌的把手，指节发白。
风突然停了。
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死寂。
陈凡猛地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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