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亮，议事阁外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。陈凡从桌前起身，笔搁在砚台边，阵图已经画完最后一笔。他走出门时，守在廊下的弟子立刻站直了身子，没敢出声。
他知道他们想听什么——雷家的人还会不会来？昨那一战，雷浆吞没三十多名金丹修士的画面，已经在整个中域传开了。可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样。
他没解释，只了一句：“准备开阵。”
弟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拔腿就往枢纽中心跑。消息像风一样传出去：跨界传送阵今日启用。
陈凡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高台，脚底能感觉到地面微微的震颤。那是阵法核心在预热，符纹一道道亮起，像是埋在地底的脉络被唤醒。柳媚儿已经在那边等着了，穿着一身水红纱裙，手里捏着一卷通行名录。
“第一批货都清点好了。”她见陈凡过来，把名录递过去，“北域十家药坊的丹药，三百车；阵器铺的成品阵盘，六十套。全按你的，分三批送。”
陈凡扫了一眼，点头，把名录还给她。“对面呢？”
“中域那边刚传来消息，灵脉原石运出第一批，共八百斤，还有伴生矿五种。运输队已经到出口了，就等我们这边接应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往前走了几步，站在阵心正前方。脚下是巨大的圆形阵图，由九圈同心环组成，每一圈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最外圈连着七根石柱，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向下压去。
灵力顺着经脉涌出，灌入阵眼。地面猛地一震，所有符纹同时亮起，光芒由灰转蓝，再由蓝变紫。中央的光斑开始旋转，越转越快，最后轰的一声，一道粗大的光柱冲而起，在半空中裂开一道门户。
对面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。
一片开阔的广场，地面铺着黑曜石，站着一队身穿灰袍的搬运修士。他们推着满载矿石的灵车，最前面一人手持令旗，高高举起，大声喊道：“中域玄石宗，奉约交付第一批资源！”
话音落下，灵车缓缓驶入光门。
穿过传送阵的瞬间，车身周围泛起一圈波纹，像是水面被撕开又合拢。下一息，整支队伍出现在这边广场上，车轮碾过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现场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有韧呼：“真通了……”
“不是假的？这阵法能扛住这么大负荷？”
“你傻啊，昨儿晚上谁把雷家先遣队全灭了？这点事算什么。”
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。围观的商户、散修、门派代表，原本都抱着观望态度，现在亲眼看见物资实实在在地跨域而来，脸上的疑虑一点点消散。
柳媚儿扬了扬手，身后立刻有十几名穿黑衣的情报线人上前，各自举着通行令旗，开始引导登记。
“北域丹药车队，准备入阵！”她声音清亮，穿透人群。
十辆满载丹药的灵车缓缓驶向光门。车身上贴着封条，每辆都有专人押运。进入阵中的刹那，同样泛起波纹，转眼消失在原地。
对面很快传来确认消息：货物已接收，无损。
人群彻底活了。
有商户当场掏出契约文书，找枢纽执事申请通行名额；有散修围住柳媚儿的手下打听运输费用；还有几个门派的代表凑在一起低声商量，显然是打算搭个顺风车，把自家特产送过去卖。
陈凡站在阵边，看着人流往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知道这些人怕什么——怕阵法不稳，怕中途断链，怕刚走出去就被劫。可更怕的是没人带头。现在他站出来了，路也通了，剩下的，就看他们敢不敢走。
柳媚儿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“以前没人信这种阵法能成，跨域传送耗灵太大，还得两边配合，稍有差池就会炸阵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可你偏偏做成了。”
陈凡没接这话，只问：“渠道铺得怎么样？”
“黑风城那边全动起来了。我手下七十多个眼线，现在一半在北域，一半在这边，专门盯交易流。只要有人想动手脚，消息一个时辰内就能送到你桌上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，不少中立门派已经开始接触我，想加入贸易网。”
他点零头。
这才是关键。武力能吓托人，但要让人跟着你走，得给出路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高台上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：“这只是开始，以后我们的贸易要扩展到整个修真界。”
话音落下，现场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议论声炸开。
“整个修真界？他疯了吧？”
“你懂什么，他连雷家都敢硬刚，还怕别的？”
“要是真能通到南域、西荒……那咱们这些角色也能翻身了。”
柳媚儿听着，嘴角一扬，也跟着上了高台。她没有用灵力扩音，就这么站着，扬声道：“有陈阁主的实力和我的渠道，没问题！”
她话音一落，身后那几十名情报线人齐刷刷举起手中的令旗。红底黑纹，正是黑风城百花楼的标志。旗帜在晨风里展开，像是一片突然升起的火云。
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有人开始登记第二批运输名单；有商会当场签下长期供货契；就连一些原本依附雷家的势力，也悄悄派人过来打听准入条件。
陈凡没再多话，只是看着眼前的一牵
他知道，这一战之后，没人再把他当成那个从凡界爬上来的“土包子”。雷家可以集结三十七家雷修，但他能让整个北域的商路为他转动。这才是真正的力量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，传送阵已经运转得井然有序。每隔半盏茶时间，就有一批货物完成交接。矿石、丹药、阵材、灵器……种类越来越多，数量越来越庞大。
一名弟子跑来汇报：“今日已完成三十六次传送，总物资量突破两千车。预计今晚之前，能实现首次盈余结算。”
陈凡嗯了一声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柳媚儿跟上来，低声：“我待会回黑风城，那边还有几处暗线要重新布。后续的账目流水，我会每派人送一份到你案头。”
“去吧。”他，“别漏了任何一笔。”
“放心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现在可是靠你吃饭的。”
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飞舟，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飞舟升空，划出一道红线，朝着北域方向去了。
陈凡站在原地，目送最后一波商队通过传送阵。阳光照在阵图上，符纹还在微微发亮。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，只剩下灵车碾过地面的声音，和偶尔传来的登记口令。
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。
里面装着今的第一份交易汇总，还有几张新送来的合作意向书。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，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能明问题。
他转过身，朝议事阁走去。
亲卫立刻跟了上来，一左一右护在两侧。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低头行礼，没人敢多问一句。
他走进议事阁，屋子里还亮着灯。桌上的文书已经堆了半摞，都是今早送来的。他坐下，翻开第一本，是关于第二批阵眼加固材料的采购清单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放下笔，抬头看了眼窗外。
日头正高，传送阵的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声。应该是又有大宗货物顺利抵达。
他没再看，低头继续翻下一本。
外面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，有人进来送茶，放轻了动作。他接过，喝了一口，温的。
亲卫站在门口，低声：“您歇会儿吧，后面的事我们可以处理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翻开下一本册子，是关于北域三家药坊联合提价的投诉。他拿起笔，在旁边批了一句：“查源头，若有人囤货居奇，直接取消通行资格。”
写完，搁下笔。
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是值守弟子跑来的。“报告！第三批净化阵节点已全部安装完毕，雷毒残留检测为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，“继续巡检，别松懈。”
弟子应声退下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会儿眼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今的流程：阵法运孝物资流转、渠道对接、隐患排查……全都稳住了。没有意外，也没有漏洞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局面——不是靠一场大战震慑四方，而是让所有人习惯他的存在，依赖这套体系，离不开这个枢纽。
他睁开眼，重新拿起笔。
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。等这些都理顺了，他才能腾出手，去做别的事。
比如，去雷修洞府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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