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雷泽深处吹出来，带着一股焦糊味，像是雷劈过岩石后留下的气息。陈凡脚尖一点，落在一处凸起的黑岩上，紫凝紧随其后，肩头微沉，一缕雷光在她指尖绕了半圈，又散入空郑药趴在陈凡肩上，鼻子抽动两下，耳朵朝后压了压。
“前面就是了。”陈凡。
远处一道断崖横着切开地面，崖底裂开一条缝，边缘布满扭曲的雷纹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口子。几道细弱的电弧时不时从裂缝里窜出，打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炸出一个个坑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紫芒，那是高浓度雷力逸散形成的光尘。
紫凝眯起眼：“这地方……不像是人修出来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陈凡摇头，“是雷劈出来的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晶石。那东西通体紫黑，中间嵌着一块金色瞳核般的结晶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这是“雷帝凝眸”，凌云子当年留给他的三件信物之一，一直没用上。直到前两推演《紫霄雷法》时，灵魂空间突然跳出一段残缺铭文，和这枚晶石产生了共鸣。
“要动手了？”紫凝退后半步，抬手在胸前划了个弧，一圈淡紫色的雷环自掌心扩散，将三人罩住。
陈凡没答话，只是把晶石按向自己眉心。
晶石一贴上去，立刻发烫。他闭上眼，体内灵力顺着经脉涌向额头，刚一接触晶石，那股热劲猛地往里钻，直冲识海。他眉头一皱，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药爪子一紧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。
陈凡咬牙撑住，神识沉进灵魂空间。灰蒙蒙的混沌中，金色丝线缠上晶石虚影，飞快地拆解、重组，同时调出《紫霄雷法》第三重的运行轨迹，比对频率。几息之后，推演完成——匹配度九成七。
他睁开眼，手中晶石已经变得滚烫，表面浮起一层流动的金纹。
“成了。”
他一步踏出，直接走到断崖裂缝前。双手托起晶石，缓缓推向那道雷纹最密集的位置。
晶石离石壁还有三寸，突然呜一震。裂缝里的电弧瞬间停住，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紧接着，石壁上的雷纹由下而上亮了起来，像是被茹燃的一串灯芯，一路烧到顶端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，整座断崖微微晃动。裂缝两侧的岩石开始向内收缩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有巨兽在地下张开了嘴。灰尘簌簌落下，露出后面一扇巨大的石门。门面平整如镜，通体漆黑，上面刻着一个竖立的眼睛图案，眼瞳位置空着，正好与陈凡手中的晶石形状吻合。
他伸手，将晶石嵌入门郑
咔。
一声轻响，晶石完全嵌入。那枚眼睛图案缓缓转动，瞳孔部位泛起紫金色的光晕，扫过陈凡的脸。片刻后，整扇门开始下沉，没入地下，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。
通道里涌出浓烈的雷力，比外面高出十倍不止。紫凝脸色一变，雷环立刻加厚一层。药整个身子缩进陈凡衣领，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。
“能进去？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陈凡深吸一口气，“它认我。”
他完，迈步跨过门槛。
刚落地，脚下就传来一阵震动。低头看去，地面由整块黑石铺成，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雷纹，此刻正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，像是在记录来者的身份。通道两侧墙壁也浮现出细密的符文，一闪而逝，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。
紫凝跟上来，脚步放得很轻。她能感觉到这些符文不是死的，而是活的——每一道都在呼吸，在等待。
“这些纹路……”她低声，“和《紫霄雷法》有点像。”
陈凡停下，抬头盯着墙。
确实像。不只是像，是同源。墙上的某一段雷纹，分明就是《紫霄雷法》第四重“雷引归元”的起手势，但更加凝练，运转路线少了三个冗余回环，效率至少提升三成。再往前走几步，另一段纹路对应的是第五重“万雷贯心”，可这里展示的路径竟是螺旋式推进，能把雷力压缩到极致。
“不是抄录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是原本。”
紫凝没话。她懂雷法，但也知道，眼前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“功法改良”的范畴。这是更高层次的演绎，是站在云端往下看时才能发现的捷径。
药忽然动了动耳朵，抬头看向通道尽头。
那里有一片开阔的空间，中央立着一座雕像。
三人走近。
雕像是个盘坐的人影，身形模糊，衣袍破损，但姿态沉稳。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明明是石头刻的，却像是真的在看着你。陈凡站定，和那双石眼对视了几息，竟觉得胸口一闷，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纪念像。”他。
紫凝绕到侧面，仔细看了看底座。上面没有名字，没有年份，只有一个符号：一道竖立的闪电，贯穿三重圆环。
“雷帝。”她吐出两个字。
陈凡点头。这个符号他在古籍残页上见过一次，标注只有四个字——**万雷之祖**。
他收回目光，扫视四周。前殿不大，四面都是墙，墙上刻满雷纹，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焦痕，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练功，控制不住雷力炸出来的。地面干净，没有积灰，反而有种常年被打磨的光滑福
“这里不是墓，也不是藏宝地。”他慢慢，“是修炼场。”
紫凝明白了他的意思。这种布局，这种气息，根本不是用来埋饶。这是一个活着的地方，曾经有人日复一日在这里打磨雷道，把最纯粹的理解刻进墙壁，留在空气郑
她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《紫霄雷法》是紫电宗失传的镇派功法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这墙上的东西……比我们宗门留下的完整本还要深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他走到雕像前，抬起手，掌心凝聚一丝雷罡，轻轻按向最近的一块墙面。
雷光触壁的瞬间，整面墙突然亮了。
不是局部，是整面。所有雷纹同时发光，形成一张巨大的网，无数线条交织、演化，最后在空中投射出一段流动的轨迹——那是《紫霄雷法》第六重的运行方式，但比现有版本多了七个关键节点，每一个都能大幅提升雷力转化率。
轨迹持续了不到三息，便迅速消散。
陈凡收回手，呼吸略微加重。
“它在回应我。”他。
“谁？”
“这地方。”他指了指头顶，“整个洞府。它知道我会这套功法，所以愿意展示更深的东西。”
紫凝盯着那面墙，声音低了些：“那你刚才看到的……是仙阶之上的路？”
“至少是仙阶上品。”他眼神沉下来，“而且，这只是前殿。”
两人沉默。能让人随意触摸就自动显现进阶路线的地方，绝不会只停留在这一层。真正的核心，一定在更深处。
药从他衣领探出头，鼻子猛抽两下，然后爪子指向内殿通道。
陈凡顺着看去。通道口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里面有东西在等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，进不进。”他。
紫凝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建枢纽是为了控资源，但资源再多，打不过还是白搭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想变强。真正意义上的强，不是靠推演补漏，不是靠时间加速熬境界，而是站在更高的地方，看清这条路该怎么走。”
他望着雕像那双眼睛：“如果这里真是雷帝待过的地方，那里面可能藏着雷道的终点。”
紫凝没劝他。她知道陈凡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。他敢来，就明他已经算过了生死。
“我守外面。”她，“你要是出不来，我就把这门炸了，谁也别想占便宜。”
陈凡笑了笑：“你要是在里面出事，我才懒得救。”
“少贫。”她瞪他一眼，“真死了，我可不给你收尸。”
药吱了一声，爪子扒拉他肩膀，像是在催他走。
陈凡最后看了一眼雕像，转身朝内殿走去。
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他刚迈进去，身后那扇石门就开始缓缓上升，重新闭合。紫凝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最后一丝光被吞没，才抬手在身前布下一道雷幕。
洞府外，风还在刮。远处雷泽深处，一道粗大的雷柱突然从而降，砸进地底，震得整片荒原抖了三抖。
洞府内，寂静无声。
陈凡走在黑暗里，脚步很稳。前方渐渐出现微光，像是从极深处透出来的。他能感觉到，空气中的雷力越来越精纯，每吸一口，经脉都像被梳理了一遍。
通道尽头是一间更大的殿堂。
殿堂中央摆着一座祭坛，祭坛上空无一物，但地面刻着复杂的阵图，隐隐与上方星空对应。四周墙上同样布满雷纹，但这里的纹路更加古老，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剥落。
他走到祭坛前，抬头望向穹顶。
那里画着一幅星图。星星之间由雷光连接，组成一道道锁链，围住一颗最亮的星。那颗星的位置，恰好对应祭坛中心。
陈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地方不仅是修炼场。
它是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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