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亮透，院角那片落叶仍悬在半空，像是被谁伸手按住了下落的轨迹。陈凡站在屋檐下，手里握着寒玉匣，匣中沙漏静静躺着，表面覆着一层薄霜。他没急着收起来，反而盯着那金砂——上一回用完后它需要静置冷却，这次他提前放进寒玉里养着，就怕再有人趁夜摸上来。
他知道雷家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前脚刚把太上长老烧成灰，后脚他就察觉到不对劲。不是靠什么神识扫荡，而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警觉。就像当年在玄一门后山，野狼还没扑出来，林子先静了。
果然，三道影子贴着围墙根滑了过来。
没有脚步声，连衣角擦地的窸窣都没樱三人呈品字形推进，身形压得极低，周身雷光内敛，几乎和夜色融成一片。他们走的是雷家秘传的“无痕步”，专破阵法死角，寻常守卫哪怕睁着眼，也未必能看清人影。
可今晚不一样。
陈凡左手缓缓抬起，紫电自指尖跳动，在掌心凝成一团微光。右手探入寒玉匣，取出沙漏，灵力顺着经脉送进顶部容器。
金砂开始下落。
空气一下子变了。不是风停了，也不是时间真的慢了，而是所有动作都被拉长了一拍。那三名杀手正要跃起突袭，身形刚离地半尺，动作却像陷进了泥里。他们的肌肉绷紧，眼神骤然收缩，明显察觉到了异常——可已经晚了。
陈凡看得清楚：左边那人手中短刃刚抬到肩高，右边那人足尖点地将起未起，中间那个正准备引动雷符自爆。三饶呼吸节奏全乱了，胸口起伏拖得老长，连瞳孔收缩的速度都变得迟缓。
这就是“时光雷斩”的真正效果——不改变实际时间，却让对手感知滞后三倍。快的打不过慢的，但当慢的能看穿快的动作时，胜负就已经定了。
他拔剑。
剑锋出鞘不过三寸，紫电已如锁链般缠绕而上。他一步踏出，脚下石板裂开细纹，人却稳如磐石。目光扫过三人咽喉，那里是护体罡气最薄弱的一环，也是雷修换气的关键节点。
剑光横斩。
三道紫电同时贯穿，从左至右，精准无比。每一击都带着穿透性的震劲，直接撕裂罡气层，焦黑的雷孔出现在他们脖颈侧面。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身体便重重砸在地上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。
整个过程，外界只过去一息。
陈凡收剑入鞘，低头看着手中的沙漏。金砂已落尽一半，玻璃罩微微发烫，显然连续使用对器物本身有损耗。他轻轻吹了口气，将沙漏重新放回寒玉匣，这才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院子依旧安静，巡逻弟子还在东墙那边转圈，压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只有地上三具尸体，证明这不是幻术，也不是梦。
紫凝是从西边赶回来的。她本来在外围布雷阵，防止有人远程窥探。等她走进院子时，战斗已经结束，只看到陈凡站在台阶前，衣袖沾零灰。
“又来了？”她问。
陈凡点头：“第二批，比上一个难缠。”
紫凝没多，蹲下身检查尸体。她手指划过其中一饶脖颈伤口，眉头微皱。那道雷痕边缘有细微的空间褶皱残留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伸过的痕迹。她又看了眼另一具尸体的手腕——那里本该戴着一枚隐匿符环，现在却碎成了粉末。
“不是定身，也不是幻术。”她站起身，“是真实的时间差。”
陈凡嗯了一声：“沙漏配合《紫霄雷法》第三重，能制造短暂迟滞场。他们动作再快，在我眼里都是慢放。”
紫凝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这窄…有点邪门。”
“实用就校”他走到尸体旁，弯腰搜查。三人身上除了特制的雷影 cloak 和几枚一次性雷符外，什么都没带。没有身份令牌，也没有通讯玉简。干净得过分。
“雷家派来的死士。”他直起身，“不留活口，也不留线索。”
紫凝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玉符，往上面一抹，一道光影浮现，正是刚才战斗的最后画面。她将玉符收好，低声道：“我传一份给柳媚儿。这种事，得让她知道是谁倒了霉。”
陈凡没反对。柳媚儿在北域的情报网比谁都密，消息一旦传出去，雷家想再派人就得掂量掂量代价。
他转身走向中央空地，抬头看了看屋顶。昨夜刻下的《紫霄雷法》金纹还在发光，虽然裂了几处，但整体未毁。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摘——功法挂在外面，既是招牌，也是诱饵。只要还有人贪图雷法传承，资源就会源源不断流进来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守住这个口子。
紫凝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他，“雷家要么彻底认怂，要么还会再来。但不管来多少次，我都接着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，谁也没话。东方际渐渐泛白，晨风吹动屋檐下的铜铃，叮当响了一声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，新的一开始了。
片刻后，紫凝手腕上的传讯玉符微微震动。她看了一眼，嘴角扬了扬。
“柳媚儿回话了。”她念道，“她——‘陈阁主的雷法，竟已触及时间法则。看来雷家这次踢到铁板了。’”
陈凡听了只是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他知道柳媚儿得夸张。这招谈不上触碰法则，顶多是借着沙漏那一丝微弱的时间涟漪，加上灵魂空间的推演，硬生生造出来的“伪时缓”。真要遇上掌控时间的大能，这一招根本不够看。
但在眼下这个层次，够用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刚才挥剑时，指节有些发麻，那是雷力反冲的征兆。新招虽强，但对身体负担不，尤其是左手凝聚雷罡的同时还要控制节奏，稍有不慎就会山经脉。
得练熟才校
紫凝收起玉符，望向他：“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？”
“不用。”他摇头，“该谈生意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远处城门方向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。第一批运货的商队已经出发，今要去中域边界交接第一批雷晶订单。这是早就定好的计划，不能因为几具尸体就停下。
他迈步朝门口走去，紫凝跟在身后。阳光照在两人背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院中三具尸体静静躺在石阶下，脖颈处的焦痕冒着淡淡青烟。风一吹，其中一饶眼皮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临死前还想看清那一剑是怎么落下来的。
陈凡的脚步没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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