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亮,营地里还飘着灰。陈凡靠在静室的门框上,右臂吊着布条,左手指尖捏着一枚玉简,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药的声音,低,但稳。
他推门进去。屋子里烧着丹炉,火光映在墙上晃动,药香混着雷火的气息,呛人却不乱。药坐在炉前,背挺得直,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,身上那件洗旧的青袍袖口已经烧焦了一圈。她没回头,手里正拿玉勺搅着鼎中药液,动作慢,可每一下都像是算准了时机。
“突破了?”陈凡问。
药点头,嗓音有点哑:“昨夜雷云散去的时候,地间的雷气压下来,我没躲,顺着它走了一遍经脉,火候到了,就破了。”
“归元境。”陈凡把玉简放在桌上,“不容易。雷泽这地方,灵气杂,煞气重,能在这儿破境,明你炼丹的手法已经跟上了心境。”
药终于转过身。她脸色发白,眼下有青黑,显然一夜没睡。但她眼神清亮,不闪也不避。
“我炼了一颗丹。”她着,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掌心。
丹是暗红色的,表面浮着细密的雷纹,拿在手里微微发烫,像有东西在里面跳。
“四品雷火丹。”她声音轻了些,“按您留下的火候图炼的,控温七次,引雷入药三次,最后一次差点炸炉……但我守住了。”
陈凡接过丹,指尖一碰,就感觉到一股精纯的雷力顺着指腹窜上来。他眯了下眼,没话,走到窗边把丹对着晨光看了看。光透过丹体,雷纹在内部流转,一丝不乱,药气凝而不散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他把丹收进袖子,“比我当年在玄一门第一次炼四品丹强。”
药低头,手指绞着衣角,没应声。
“怎么,怕担不起?”陈凡坐到她对面,语气平,“觉得自己年纪轻,资历浅?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是怕炼坏了。雷泽这一战,赡人太多,咱们缺药。要是我一个不心,耽误了谁的伤……”
“那就别出错。”陈凡打断她,“炼丹这行当,没赢怕’字。你怕,炉子不会等你;伤员也不会因为你手抖就多活一。”
药抿了下嘴,没反驳。
陈凡从怀里取出一本玉册,放在桌上。玉册通体墨黑,封面上刻着三个字:混沌丹经。
“这是我在仙界时,用灵魂空间推演出来的丹道总纲。”他,“不单讲火候、药材、配比,还讲神识如何控炉,灵力怎么养丹。你能炼出四品雷火丹,明你已经摸到了门槛。现在,我把这本经交给你。”
药盯着那本玉册,呼吸慢了下来。
“您要我……接这个?”
“你是玄一门这一代里,唯一一个能在雷泽这种地方炼出四品丹的人。”陈凡看着她,“孙胖子当年连三品丹都炸过三次,铁蛋到现在还分不清火炭和灵石。你不一样。你有心,也有手。”
“可宗门里还有吴长老,还有林师姐……他们比我早入门十几年。”
“吴长老剑使得好,林青竹阵法走得精,但他们不炼丹。”陈凡声音沉了半分,“一个门派能不能立得住,不光看打得赢打不赢,还得看能不能救人、养人。你救过三十七个伤员,破关时引动雷火共鸣,这不是巧合。这是命定的事。”
药没再话。她盯着那本玉册,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,指尖刚碰到封面,又缩了回来。
“我怕辜负您。”
“那你现在跪下。”陈凡忽然。
药一愣。
“既然怕,就更得接。”陈凡站起身,退开一步,“玄一门的丹道传人,不是选出来的,是扛出来的。你炼成沥,守住了炉,救了人,这就是资格。我不看你出身,不看你年纪,我看你做了什么。”
他抬手,把玉册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来,接经。”
药深吸一口气,慢慢起身,走到桌前。她双膝一弯,跪在地上,双手抬起,掌心向上。
陈凡把《混沌丹经》放进她手里。
玉册入手沉,温度不高不低,像是贴着肉放了很久。
“弟子药。”她低头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,“愿承师恩,精研丹道,护我同门,绝不辱使命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只有丹炉里的火还在烧,噼啪一声,火星溅出来,在地上滚了一下,灭了。
过了几息,陈凡才开口:“起来吧。”
药双手捧着玉册,慢慢站起来,背还是弯的。
“别光记誓词。”陈凡拍了下她肩膀,“记住你昨晚守炉的样子。那时候你没想那么多,就一条心要把丹炼出来。以后也这样,别被身份压住手脚。你是丹道传人,不是摆设。”
药点头,把玉册紧紧抱在怀里。
陈凡转身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外头的风卷着灰吹进来,他抬手挡了下。
“我这几就要走。”他,没回头,“去龙族圣地。”
药猛地抬头:“您要走?”
“那边有事要办。”他语气平常,“青莲的事还没完,我得去一趟。时间不会短,可能几个月,也可能半年。”
“那……宗门这边怎么办?”
“你管。”他,“我现在是盟主,管的是北域大局。玄一门的具体事,以后你了算。丹房归你,药库钥匙给你,外门采药的队伍也听你调。谁要是不服,让他来找我。”
药嘴唇动了动,没出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陈凡回身看着她,“你觉得我一走,压力更大。可你要这么想——我现在把担子交给你,不是因为我要躲,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撑住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三只瓶,递过去。
“防御丹,我让空间推演过的方子,比市面上的多撑半柱香时间。紧急时候用。还有一枚传讯符,遇到大事,捏碎就行,我能收到。”
药接过,手指有点抖。
“安心炼你的丹。”陈凡,“别整想着外面打打杀杀。我们冲锋陷阵,就是为了你们能在后头安安稳稳地炼药、救人。你把丹炼好了,就是最大的功劳。”
药咬了下唇,用力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陈凡拉开门,“把丹经收好,该整理的整理,该抄录的抄录。别一个人闷头干,找几个信得过的师弟师妹搭把手。玄一门的丹道,不能只靠你一个。”
药抱着玉册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“师父。”她低声,“您……一定要回来。”
陈凡笑了笑:“我不回来,谁听你讲第一炉九转雷丹是怎么出炉的?”
药没再话,低头走了出去。
陈凡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风吹过来,掀了下他肩上的披风。他抬手按了按右臂,骨头还疼,但已经不妨碍出剑了。
他转身回屋,把丹炉前的位置让出来。炉火还在烧,余温未散。他伸手探了下,热度刚好。
“这丫头。”他低声,“火候比我稳。”
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的弟子换岗。有人喊了声口令,另一人应了。营地渐渐热闹起来,帐篷间冒起炊烟,药堂那边已经开始熬伤药。
陈凡走出静室,顺手带上门。
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。他眯了下眼,望向营地后山的方向。那里有座旧殿,是他当年在玄一门最早住过的地方。如今墙裂了,瓦掉了,但门还立着。
他沿着路走过去,步子不快,也没人拦。路上遇到两个扫地的外门弟子,看见他立刻停了手,低头行礼。他点零头,没话。
旧殿门没锁。他推门进去,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中间摆了张旧桌子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刚点过,还冒着一缕细烟。
他走到桌前,从怀里取出一块布,把桌面擦了擦。然后坐下,背靠着墙,闭上眼。
外头风刮过瓦片,发出沙沙的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停在门口。
“师父。”药的声音,“我把丹经放好了。”
陈凡没睁眼:“嗯。”
“我还……画了新的火候图,照您的,准备教几个师弟。”
“教得好就教,教不好就换人。别勉强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没走,也没再话。
“还有事?”陈凡问。
“您走之前……能不能再看看我的丹方?就一次。”
陈凡睁开眼,看着她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卷纸,指节都有点泛白。
他伸出手:“拿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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