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主峰西侧的高台吹过,带着灵果树刚抽出嫩芽的草木气,还有远处山谷里新土翻动的湿味。陈凡站在石阶尽头没再往前走,转身时衣角扫过青苔,脚步沉稳地朝静室去了。
他推开那扇旧木门,屋里没点灯,月光从窗缝斜照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。桌上的茶盏还留着半口冷茶,是他白巡山前喝的。他没去碰,盘腿坐到蒲团上,闭眼调息。
灵脉醒了之后,山里的灵气比以前猛了十倍不止。夜里尤其明显,百里内的每一丝波动都像水波一样撞进神识里。有弟子在后山练功,吐纳节奏不稳;南坡的灵果树正抽条,根系吸土时发出细微的震颤;一只山猫从林子里窜过,爪子踩断枯枝的声音也清清楚楚。
这些本该是事,现在却像针一样扎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心神沉下去,运转《玄一真经》。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一圈圈流转,先是从丹田出发,沿任脉上行至咽喉,再分两路绕耳后而下,归入脊柱。第九条经脉是关键,早年堵塞多年,后来靠灵魂空间推演才打通,如今成了灵力回环的最后一环。
这一次,他借着外界灵气暴涌之势,反过来淬炼这条经脉。每引一股外灵入体,就用自身灵力裹住它,慢慢揉顺,再送进丹田。起初还觉得胀痛,像是有人拿钝器敲肋骨,但三轮过后,体内渐渐起了呼应,仿佛自己和整座山的脉动合上了拍。
丹田之中,一朵青莲虚影静静悬浮。第一片花瓣早在半月前就已绽开,象征归元一层圆满。此刻随着灵力不断归拢压缩,第二片花瓣边缘开始泛起微光,像被风吹开的纸页,缓缓向外舒展。
他没催,也不急,只守着那一丝变化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屋外虫鸣渐歇,星子移了半寸。直到某一刻,他心头忽然一松,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落霖。丹田里的青莲轻轻一震,第二瓣彻底打开,灵力循环再无滞涩,周身经脉如江河入海,通透无比。
归元三层,成了。
他睁开眼,屋里还是那般模样,可感觉不一样了。连窗外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的轻响,都能听出前后两个节拍——先是叶尖触地,再是叶柄砸土。
他站起身,推开窗。夜色铺满群山,百里之内的一切动静都在心里映得清楚。东边谷底有个弟子半夜起来解手,脚下一滑摔进了草堆;西岭的老松树被风刮断了一根枝,正在慢悠悠往下坠;北面悬崖上有只夜鹰扑翅起飞,翅膀扇动的频率他数到邻七下。
这不是听见,也不是看见,是直接“知道”。
他走出静室,沿着石阶往山顶走。山路熟悉,每块石头的位置他都记得。走到半道,前方灌木丛里突然一动,一头山猫蹿了出来,盯住不远处草窠里的一只野兔。
兔子还没察觉,耳朵还在抖。
陈凡抬手,食指轻轻向前一点,动作不大,就像随手拂灰。几乎在同一瞬,山猫后腿肌肉刚绷紧,还没跃出,肩胛处忽然传来一股无形压力,硬生生把它按低了半个身子,扑空落地。
兔子惊跳而起,钻进另一头林子没了影。
山猫原地愣了几息,甩甩头,舔了舔鼻子,转身溜了。
他收回手,没多看。这种预判不是靠猜,而是感知到了对手发力前的那一丝气息调动。就像听人话,不必等他完,听到开头就知道他要讲什么。
这才是归元境该有的本事。
他继续往上,登上主峰最高处的平台。这里视野开阔,能望见整个玄一门的地界。灵脉沿线泛着淡淡的光晕,像是地下埋了无数萤火虫,顺着山势蜿蜒而去。南坡那几棵聚灵果木已经长到两人高,树冠里亮晶晶的光点越来越多,有些已经开始凝成米粒大的灵石雏形。
他仰头看。
星河横贯夜空,月亮偏西,光淡得只剩个轮廓。北斗七星斜挂北方,尾端那颗微微闪了一下。他忽然觉得耳边一热,像是有人贴着耳膜吹了口气,紧接着,一声悠长的龙吟从极远的地方传来。
不是真的声音。
更像是某种共鸣,顺着地间的灵流传进神识深处。那声音苍老、浑厚,带着一股久远的气息,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,落在他耳中却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。
他站着没动,等那声长啸散尽。
风从谷口吹上来,掠过脸颊,凉得很。他知道这不是错觉。归元三层之后,感知范围扩到了百里之外,连地间游离的古老气息也能捕捉一二。刚才那声龙吟,或许来自十万大山深处,又或许根本不在凡界,但它确实存在,而且……似乎与他有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温热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隔空压落山猫时的那一丝感应。这具身体比从前强太多了,灵力充盈不,连五感都被拔高了一大截。若是现在再遇上赵无常那样的对手,不用出剑,光靠预判就能让他连剑都拔不出来。
想到这儿,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,很快又平了。
孙胖子要是知道他现在能看清树上什么时候结灵石,怕是要乐得满地打滚。那家伙从抠门,一块灵石掰成三用,练功都不敢超过一个时辰。现在好了,满山都是灵源,随便找个地方打坐,灵气都往鼻子里钻。
他转身下了山巅,沿着路往庭院走。
一路上,他放任神识散开,不再刻意收敛。百里之内的动静自动分成几路,像水流汇进沟渠:弟子们的呼吸节奏归为一类,野兽活动归为一类,灵脉流动单独一条线,连风刮过树叶的角度他都能分清。这种掌控感很踏实,不像以前,总觉得自己在追着事情跑。
回到院中,他在石凳上坐下,抬头望着星空。
“这便是归元境的感知么?”他低声。
话出口,没人应。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剑但他知道,这句话不是问别人,是问自己。
当年在陈家坳,村里人为了半块灵石打得头破血流。他躺在草垛上看星星,心想哪要有这么多灵石就好了。如今不仅有了,还能种出来。那时他也想不到,有一能站在山顶,听见百里外的风吹草动,甚至捕捉到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龙吟。
命运真是奇怪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。青冥剑安静地挂着,剑鞘冰凉。它刚醒不久,雷光还在剑纹里流转。这一路上,少不了它开口饮血的时候。
他没急着动。
血煞教是没了,赵无常也死了,连带着那些压在门派头顶上百年的晦气一并散了。可他知道,这只是掀开了一页。北域太平了,不代表外面没有风浪。灵魂空间里挂着的那两个名字——血河老祖、雷魔神——还在闪着暗红的光,像两块烧到一半的炭,随时可能复燃。
但现在不同了。
山门有了根,灵脉醒了,果树能结果,弟子们不再为灵石发愁。他自己也迈过了归元三层这道坎。实力、资源、人心,一样不少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在空中化成白雾。
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扣了一下,没拔,也没起身。只是望着远方的夜空,那一声龙吟的余音还在耳畔打转,似召似警。
星子不动,风停了片刻。
他坐在那里,身形未动,心却已越过了山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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