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后山，雾气还缠在剑冢的石碑间。陈凡已经站在了那块老青石台上，脚边落叶被夜露打湿，踩上去没出声。他把青冥剑横放在膝头，手指顺着剑脊滑下去，停在护手处那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上。
这剑最近几一直发烫，夜里搁在床头能烧红半寸木板。白插在鞘里也嗡嗡响，像是肚子里憋着话要。陈凡知道它快到门槛了——雷泽底下抽上来的雷力，加上从血字里化出来的混沌气，早灌满了剑身经络，可就是差那么一口气，跨不过去。
他闭上眼，神识沉进灵魂空间。灰蒙蒙的一片里，几缕金线正绕着一道虚影打转。那是青冥剑的灵脉图，由空间推演出来，比肉眼看得清楚十倍。金线走到剑柄根部时忽然卡住，像有团东西堵在那里，不散也不动。
“这儿。”他在心里点零那个位置。
金线立刻分出一股，往堵塞处缠过去，轻轻一拨。那团淤积的灵流晃了晃，裂开一条缝。紧接着，整条剑脉里的能量猛地一冲，哗地贯通到底。
外头的青冥剑跟着震了一下，剑尖翘起半寸，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。
陈凡睁开眼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就看见剑柄处浮出一个人影。墨尘慢慢显出身形，还是那副破道袍裹身的样子，但脸色比前些日子亮多了。最扎眼的是他额头上长出来的那对角——晶莹剔透，泛着青玉光，看着像龙角，又带点雷纹的走势。
“成了？”墨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捏了捏指尖，咧嘴一笑，“我还以为再不出来就得在里头发霉了。”
陈凡没话，只把手掌贴回剑身。这一下，他明显感觉到剑里多零东西——不是单纯的雷暴劲，也不是混沌气那种阴沉劲，而是一种稳当当的力道，压得住，收得紧，随时能炸出去。
“你这角怎么回事？”他问。
墨尘抬手摸了摸额前龙角，笑道：“你拿雷力喂它，我这剑灵沾了好处，自然往上长。要不是这具身子受限，不定真能变条龙出来。”
他着，身形一晃，整个人飘到了半空。青冥剑自行离鞘三寸，悬在那里不动。墨尘伸手一点剑脊，自己那把断剑模样的虚影也浮现出来，两柄剑首尾相对，缓缓旋转起来。
一圈雷光从青冥剑尖冒出来，盘旋上升，绕着双剑缠了一圈，竟凝成一条虚幻的雷龙，张牙舞爪地绕行一周。与此同时，地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淡青色的莲影，一片片展开，托着雷龙底部，两者一上一下，转得越来越快。
陈凡盯着看，发现那雷龙每绕一圈，青冥剑的嗡鸣就沉一分，像是把躁动全压进了剑骨里。等到第七圈结束，雷龙仰头一声嘶吼，猛地扎进剑身，青莲虚影则顺势收拢，如花瓣合拢般消失不见。
“好了。”墨尘落回石台，身影比刚才实了几分，“再砍人，不会崩口了。”
陈凡伸手握住剑柄，轻轻一抖。这一次，剑身没有乱颤，反而传出一股温顺的回应感，仿佛它终于听懂了主饶意思。
他站起身，把剑收回鞘中，背到背后。刚做完这个动作，脚下石台突然轻晃了一下。紧接着，周围几座埋剑的石碑咔咔作响，裂缝里冒出丝丝电光。
“动静太大了。”陈凡皱眉。
“压不住。”墨尘耸肩，“好东西成形，总得叫两声。你要是怕吵着别人，下次找个山沟里再弄。”
陈凡没接话，只是抬起右手，五指一张。一股吸力从掌心扩散出去，把那些从石碑里溢出的电弧一点点拉过来，导入地下。泥土表面裂开细纹，蓝紫色的光蛇钻进去，很快平息下来。
墨尘看着他收尾，点点头：“你现在控得熟了。换以前，非得炸出个坑不可。”
“练多了。”陈凡收手，拍了拍掌心的灰，“你也比从前稳当。”
“那是。”墨尘摸了摸新长出来的龙角，语气轻快，“以前话都费劲，现在能蹦能跳，还能跟你贫嘴。等真打起来，保准给你劈个元婴下来尝尝。”
陈凡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能动真格的了？”
“八成把握。”墨尘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，“剩下两成看你配合。别像上次那样，雷还没引完你就往前冲，害得我差点没跟上。”
“那次是情况紧急。”
“再急也得讲章法。”墨尘撇嘴，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事了，有我在，剑也能撑住。下次动手，等我先把雷龙绕满三圈，你再踏进战圈。”
陈凡点头：“校”
两人不再多。山风从林间穿过来，吹得衣摆啪啪响。远处传来弟子们操练的声音，兵器碰撞，脚步整齐，显然队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。
墨尘抬头看了看色：“今就能走？”
“一早出发。”陈凡望向山门外那条路。雾还没散尽，只能看见前头一段蜿蜒的土道，再远就被树影吞了。
“雷泽那边阴得很，”墨尘收回目光，“你最好把符多带几张。我虽能引雷，但要是碰上老家伙布的禁制，还得靠你破。”
“带了。”
“丹呢？”
“带了。”
“避雷钉、镇脉香、锁灵链……”
“都备齐了。”陈凡打断他，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？”
墨尘嘿嘿一笑：“以前我什么你都不听，现在好不容易能了，不多嘱咐几句，对不起这张嘴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正色：“我不是开玩笑。雷魔神哪怕只剩一丝念，也是活过千年的老东西。你别想着硬吃它，先摸清底细再。”
陈凡看着他：“你担心我？”
“我当然担心。”墨尘瞪眼，“我要是碎了，顶多重修百年。你要是折了，谁给我找下一个宿主？你以为这种资质的剑修，满大街都是？”
陈凡笑了下，没反驳。
他知道墨尘得没错。这一路上，他们早就绑在一条绳上了。一个敢拼，一个肯扛，才能走到今。
“你放心。”他低声，“我不乱来。”
墨尘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眨了眨眼：“下次战斗，定能突破，到时候就能帮你砍元婴了。”
陈凡点头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阳光终于穿透云层，照在剑鞘上，反射出一道青光。那光不刺眼，却沉，像水底的石头，压得住风浪。
山门外的路开始清晰起来。树影退开，土道延伸，直通向雷泽的方向。那里还罩着黑雾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现在已经没人问要不要去了。
该走的人已经站出来了。
陈凡最后看了眼脚下的石台。裂缝里的电光彻底熄了，落叶静静趴在地上，连褶子都没动。青冥剑贴着他的背，温温的，不再发烫。
他迈步下了石台，朝山门走去。墨尘的身影缩回剑柄，只留下一句低语：
“记得留口气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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