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亮透，山门里的人影已经来回穿梭不停。库房开了，丹房火没灭，演武场的石桩被踩得发颤。陈凡站在广场边上看了半晌，转身朝后山走去。紫凝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，但没落下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密室。这地方原是吴长老闭关用的静室，后来修阵时加了隔灵层，现在连雷音都穿不进来。墙上嵌着两盏青灯，火苗压得低，照得四壁泛黄。桌上摊着一张未干的灵纸，边上放着半枚玉佩——那是吴坤留下的，裂口整齐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。
“该拓的纹路昨晚就记下了。”紫凝走到桌边，袖子一抖，掌心浮出一道虚影。那是一枚玉佩的轮廓，边缘刻着细如发丝的星纹，在空中微微晃动，像风吹水波。“古帝残影消散前，手里攥着这个。我没敢碰，怕扰了痕迹。”
陈凡点头，没话。他徒墙角盘膝坐下，闭眼沉入灵魂空间。灰蒙蒙的混沌之地里，金色丝线缓缓流转，开始模拟玉佩的灵力频率。不多时，一道稳定的波纹投射出来，在现实中化作一圈淡光，罩住了那道虚影。
紫凝深吸一口气，指尖泛起一层薄紫的雷光。她双手慢慢靠近虚影，动作极稳，像是在摸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雷丝从指间延伸出去，轻轻贴上玉佩边缘的纹路，一寸寸往下描。每过一道刻痕，纸上那张空白的灵纸就多出一点墨色，像是被看不见的笔写上去的。
“左边第三道弯再缓一点。”陈凡忽然开口，“频率差了半息，不然接不上。”
紫凝应了一声，手指微调。雷丝重新铺开，沿着新轨迹走了一遍。这一次，纸上墨迹连成了完整的图案，星点排列成环，中间凹陷处像缺了一块。
她收回手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，呼吸略重。肋骨下方传来一阵闷痛，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慢慢搅。她没吭声，只抬手按了按侧腰，顺了两口气。
“行了？”陈凡睁开眼。
“拓完了。”她指着灵纸，“但和那半枚对不上。”
陈凡起身走过来，拿起桌上的半枚玉佩，翻过背面。裂口处的纹路歪斜，和纸上图案的边缘明显错开。他把玉佩放在灵纸旁边，皱眉：“不像拼不起来，倒像是有人故意改过。”
“不是改，是反了。”陈凡伸手将玉佩翻了个面，正面朝下压在纸上。原本错位的纹路一下子咬合上了，星环闭合，中间空出的位置正好能嵌进一块菱形碎片。
“封印术的手法。”紫凝盯着那圈纹路，“逆向压印，把真图藏在背面。这种手法我在紫电宗的禁卷里见过，是用来锁秘境入口的。谁要是不懂规矩硬拼，阵法就会自毁。”
“那就是钥匙。”陈凡把玉佩拿开，收起灵纸，“中域那边，有东西等着人去开。”
紫凝点头：“而且不是普通地方。能用星纹定阵眼的，至少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试炼地。我师尊提过一句，中域有座‘星落台’，每逢三百年星轨交汇，就能现一次门。”
“现在离三百年还差多少？”
“不清楚。但我记得典籍上写，开启条件除了星象，还得有双玉合印。一块在守门人手里，一块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在闯关者身上。”
陈凡看着她：“所以这块玉，本来就不全？”
“对。我们手里的只是半把钥匙。另一半，可能还在别人手里，也可能早就碎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远处弟子操练的声音，隐隐约约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“血河老祖的事不能拖。”陈凡低声，“它既然敢露头，肯定已经动手脚了。昨夜那血字不是吓唬人，是倒计时。”
“可雷泽那边也不能放。”紫凝接过话，“雷魔神一旦彻底吸干雷脉，北域灵气失衡，到时候别打，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先去雷泽。”陈凡把灵纸折好，放进胸前的暗袋里，“南疆的毒也得清，这两处必须拿下。不然根基不稳，就算找到秘境也进不去。”
紫凝没反对。她知道陈凡的脾气——事有轻重，他分得清楚。该硬的时候绝不软，该等的时候也从不急。
“等雷泽的事了，再去查这玉佩的来历。”陈凡拍了拍胸口，“我感觉，这事和青莲印记有关。那血字出现时，我胸口烫了一下，和这纹路亮的时候一样。”
紫凝抬头看他：“你是，血河老祖也在找这地方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陈凡冷笑一声，“它不在血海好好待着，跑来北域撒血写字，图什么？无非是怕我们先找到，坏了它的事。”
“那就更得去了。”紫凝把桌上的半枚玉佩拿起来，吹了口气，收进袖中，“不定里面真有能对付它的东西。上古修士对付魔头的手段，未必比我们现在差。”
陈凡点头：“先把眼前这两仗打完。雷泽、南疆，一个都不能漏。等我们腾出手，就顺着这图，把中域的老底翻一遍。”
他完，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搭上门栓时停了一下：“你伤还没好利索，路上别逞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紫凝跟上来，语气平静，“该出手时我不会缩，但也不会让自己倒在路上。”
陈凡看了她一眼，没再多。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嘴上答应、背地拼命的人。她有自己的节奏，也从不靠别人替她扛。
两人走出密室，阳光刺得人眯眼。山门前的队伍已经整备得差不多了，兵刃入鞘，药囊捆好，连马匹都喂了抗毒草料。几个弟子正在核对路线，声音不高，但条理清楚。
“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陈凡问迎面走来的一个执事。
“库房清点完毕，三日口粮、疗嗓、避雷符都已分配到位。演武场补了十套护甲，够用了。”
“路上心雷暴区。”紫凝插了一句，“我画了张临时雷图，标了安全路径，带上。”
那执事点头记下，抱拳退下。
陈凡抬头看了看。云层压得低，但没下雨的意思。风从山口吹进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味。他没在意，只觉得这气适合赶路。
“明出发？”紫凝站到他身边。
“嗯。一早启程，趁凉。”
“我今晚再检查一遍阵器。”她，“雷泽那边阴气重，普通的引雷钉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你负责阵法，我来破局。”陈凡着，手按在剑柄上，“只要雷魔神还困在脉眼里，就有机会。”
紫凝没接话。她知道那一战不会轻松。雷魔神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魔，哪怕只剩一缕意识，也不是好惹的。但她更清楚，陈凡既然了要打，那就一定会打到底。
她看了眼山门外的方向。那里有一条蜿蜒的路，通向雷泽的黑雾深处。现在还能看见几只飞鸟掠过山脊，再过几，恐怕连虫鸣都会消失。
“你信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信什么？”
“我们真能把这些事都做完。”
陈凡扭头看她，笑了笑：“不信也得做。你不也是从紫电宗一路逃过来的？那时候谁能想到你现在能站在这儿，跟我商量怎么打雷魔神？”
紫凝也笑了下，没再什么。
她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。背影挺直，步伐稳定。走到一半，忽然停下，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玉佩，在阳光下翻了翻。星纹在光里闪了一下，像是回应她的动作。
她把它握紧，继续往前走。
陈凡站在原地没动。他摸了摸胸前的暗袋，确认灵纸还在。然后抬头望向雷泽的方向。山外的风更大了，吹得衣角啪啪作响。
太阳还没偏西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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