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还在吹,那股湿热腥气贴着地面往人身上爬。陈凡站在阵枢前,手还握着青冥剑的剑柄,指节有些发紧。刚才那一瞬的光亮——青莲图腾微微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,又像是被刺痛了。
他没动,眼睛盯着地上那滴刚滑到花瓣边的暗红液体。
它停在那儿,不散,也不缩,表面泛着一层油光,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浮上来。紧接着,那滴液体边缘开始扭曲,一圈极细的纹路从中心扩散开,像水波,却又比水波更硬,更冷。
陈凡瞳孔一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迹,是符文。藏在血里的古老符文,此刻被青莲图腾的气息激活,正在显形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。隔着衣料,混沌青莲印记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异样,不是疼,也不是痒,是一种沉闷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和地上的符文对上了频率。
雷声没响,可他全身的经脉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他立刻闭眼,神识沉入灵魂空间。
混沌之地展开,金线缓缓流动。他把刚才看到的符文形状投进去,同时将胸口那股震动的频率也输入推演系统。金线迅速缠绕上来,开始比对、拆解、重组。
片刻后,一条信息浮现:
“符文结构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,来源判定——中域祭坛外围刻纹。”
“用途分析:能量导引纹,用于抽取特定本源之力,目标指向‘初生机理’类印记。”
“关联性提示:该符文曾在三年前涅盘重塑时短暂出现于左肩经脉路径。”
陈凡睁眼,眉头猛地拧紧。
中域?那个传中由三大仙宗把持、严禁外人踏入的禁地?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渗进玄一门的护山大阵里?而且还是通过血河老祖的气息带过来的?
他低头再看那行血字——“三月之后,血洗北域”。字迹依旧歪斜,可现在看来,这根本不是一句简单的威胁。这是信号,是钥匙,是某种仪式的启动标记。
而他的混沌青莲印记,成了响应它的锁芯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闭眼,再次沉入灵魂空间。这一次,他调取过往所有关于混沌青莲的异常记录。第一次是在聚灵境突破时,灵力运行到心口突然滞涩,足足卡了半个时辰才通;第二次是淬体圆满那年,夜里醒来发现胸前印记微微发烫,床单上留下了一圈焦痕;第三次是渡劫前夕,闭关中忽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细线拉扯,查不出病因,只知那几星象异常,上北斗偏移了半寸。
这些事他当时都没太在意,只当是修炼中的正常波动。可现在回看,每一次异常的时间点,竟都与中域祭坛开启的周期吻合。
金线在识海中交织成网,不断推演各种可能性。最终,一组数据跳出:
“若符文持续激活,每三次共鸣将导致混沌青莲本源流失约百分之一。”
“按当前频率估算,九十日后,印记强度衰减至临界值,防御与推演功能下降四成以上。”
他呼吸一顿。
也就是,血河老祖根本不需要亲自杀来。只要它在远处维持这种共鸣,就能一点点抽走他最核心的力量。而他这些年能一路冲到渡劫境圆满,靠的就是混沌青莲提供的稳定根基。如果这个根被动摇了,别去雷泽破局,就连守住玄一门都会成问题。
可问题是,为什么是他?
中域的祭坛,按理只会绑定那些出身大宗、身负地认可气阅人。他一个凡界来的杂灵根,连测灵石都不愿多闪一下的废物,怎么会跟那种地方扯上关系?
除非……这印记从来就不是偶然得来的。
他想起当年在玄一门柴房醒来时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掌心浮现的青莲虚影。那时候他以为是机缘巧合,是老终于开了眼。可现在想来,或许从一开始,他就被人放进了一个早就画好的圈子里。
是谁把他带到那间柴房的?是谁在他昏迷时种下了这枚印记?又是谁,故意让血河老祖找到这条线?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脚下的血字上。
那三个大字依然清晰,“血洗北域”四个字边缘已经开始干涸,可中间那道导引纹还在微微发亮,像是一条埋进地里的蛇,随时准备窜出来咬人一口。
他蹲下身,离那符文只有半尺距离。没有动手去碰,也没用灵力试探。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东西,一旦接触就会留下痕迹,不定对方就在另一头等着感应他的反馈。
他只是看着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刚才推演的结果。中域祭坛、混沌青莲、血河老祖、本源抽取……这些词拼在一起,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。一个远在血海深渊的老魔,一个高居域之上的正道禁地,竟然通过他的身体连成了一条线。
要么是有人在背后牵线,要么就是这两方势力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对立。
他缓缓站起身,手仍握着青冥剑。剑身冰冷,但握久了,掌心反倒生出一点热意。这把剑陪他杀过太多人,也镇过太多邪祟。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鞘,什么时候该沉默。
现在它还在鞘里,可他也知道,快了。
他抬头看了眼。
云层依旧压得很低,挡住了星辰。整座玄一门安静得不像话,连虫鸣都没樱山下丹房的灯火不知何时熄了,估计值夜的弟子也困了。没人知道山顶发生了什么,也没人知道这一夜,有东西已经悄悄变了。
但他知道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混沌青莲印记的震动还没完全停下,虽然微弱,但一直存在。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系在他身上,另一头伸向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搭在剑柄上,右手悄然结印,在身前划出一道隐秘封禁。这是他在灵魂空间里推演过的防追踪手法,能在短时间内屏蔽气息外泄。做完这些,他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不能慌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稳住。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靠杀人来出气的少年了。他有脑子,有手段,有能推演万法的灵魂空间。就算有人想拿他当养料,也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。
他重新闭眼,最后一次调取推演结果。
金线缓缓流转,最终凝成一句话:
“血河老祖与中域祭坛之间存在间接能量通道,开启条件为‘混沌青莲共鸣触发’。”
“建议:短期内避免单独接触高浓度血气或雷煞之息,防止意外激活。”
他睁眼,嘴角轻轻扯了一下。
原来如此。
他们不是冲着玄一门来的,也不是单纯想吓唬他。他们是想借他的身体,打通一条路。而这条路的终点,恐怕不只是北域这么简单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字,声音很轻:“你想洗北域?可以。但你得先告诉我,到底是谁让你来的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只有风吹过阵枢,带起一丝腥气。
他站着没动,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夜还长,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。但现在最重要的是,不能让别人看出异常。这件事还不能,也不能查得太急。一旦打草惊蛇,对方可能会直接切断联系,甚至改用更极赌方式逼他现身。
他得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把这条线顺着摸上去,一直摸到幕后那个饶脸前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符文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脚步踩在石阶上,稳而轻。他知道明早上巡山的弟子会发现阵眼的异状,会报告,会慌乱。但他不在乎。让他们看见也好,至少能让门派提高警惕。
至于他自己……
他摸了摸胸口。印记还在震,但已经弱了不少。封禁起了作用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。雷泽必须去,南疆也不能拖。但在那之前,他得先把体内的这根线处理好。不然走到哪儿,都是给别人送养分。
山路渐平,屋舍轮廓在夜色中浮现。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山顶。
青光罩依旧笼罩着全山,可他知道,那层光下面,藏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。
他收回视线,抬脚继续往前。
屋内烛火未熄,桌上摊着几张地图,还有他昨晚整理的南疆路线。他走过去,坐下,拿起笔,在雷泽位置画了个圈。
然后又在中域的方向,轻轻点了一笔。
笔尖顿住。
他盯着那一点,许久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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