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山门,吹得窗纸沙沙作响。陈凡还站在屋里的窗边,望着雷池的方向。水面平静,倒映着半轮月亮,几条灵鱼在浅水处缓缓游动,鳞片偶尔闪过一丝微光。他看了许久,才转身走到床边坐下。
刚闭眼没多久,地面忽然轻轻一震。
不是地震那种晃动,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他猛地睁眼,手已经按在了床沿上,整个人瞬间清醒。
屋内灵气波动不对。
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场变得滞涩,东南角的墙根下,空气微微扭曲,像有热浪在爬升。他站起身,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,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不出的腥气。
他皱了眉,这味道不像是血,也不像腐肉,倒像是铁锈泡在湿土里久了渗出来的那种沉闷气味,粘在鼻腔里甩不掉。
他没多想,抬脚就往山顶走。
脚步踩在石阶上,能感觉到每一步下去,脚下都传来轻微的震颤,像是整座山在呼吸,而这一口气正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越往上走,那股腥味越重,风也变了,不再是清凉的夜风,而是裹着湿气的热流,吹在脸上黏糊糊的。
山顶阵枢前,青光罩依旧笼罩着全山,可光芒已经不像白那样稳定。原本均匀流转的符文链路现在忽明忽暗,尤其是中央阵眼的位置,裂缝边缘开始往外渗东西。
是液体。
暗红色的,质地比血稠,落地后不散,反而像活物一样慢慢往四周爬,沿着地上的纹路流淌。它流到哪儿,哪儿的阵纹就黯一分,仿佛被腐蚀了。
陈凡快步上前,蹲下身仔细看。
那液体顺着阵枢底部的旧裂痕蔓延,在地上画出了字——三个大字加五个字,清清楚楚:
“三月之后,血洗北域。”
字迹歪斜,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狂意,像是写的人根本不在乎工整,只想把话送出来。
他盯着那行字,没话,手指伸出去,在离液体一寸的地方停住。热的。那东西还在散发温度,不是死物留下的残息,是刚刚送来的。
他闭眼,神识沉入灵魂空间。
混沌之地展开,金线缓缓流动。他把那一丝腥气、那股热度、还有液体中残留的波动一起投进识海。金线立刻缠绕上来,快速比对过往记录。
一条信息浮现:
“气息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,来源——血河老祖本体遗留之息。”
“距离估算:极远,跨越三域以上。”
“推断意图:示威、威慑、宣告降临倒计时。”
血河老祖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。当年在凡界北域,血煞教用活人祭炼邪阵,引来的就是这尊老魔的分念。后来他杀上黑风山脉,毁了祭坛,斩了赵无常,顺手把那缕分念也碾成了灰。当时对方隔着不知多少万里传音冷笑,早晚要亲自走一趟。
没想到,真等到了。
而且这次来的不是分念,是本体的气息。隔着这么远还能让液体渗出阵眼,明对方已经能以意念触碰此界规则,再进一步,就能破空而至。
他睁开眼,抬头看了眼。
云层低垂,遮住了星辰。山下弟子们早已歇息,只有外门丹房那边还有一点灯火,估计是有人值夜。整个玄一门安静得很,没人察觉山顶发生了什么。
可他知道,这安静撑不了多久了。
他慢慢直起身,走到阵枢中央,伸手握住插在石中的青冥剑柄。剑身冰凉,但握在手里有种熟悉的踏实福这把剑陪他杀了不知道多少人,也镇住了不少邪祟。现在它成了阵眼,反倒比以前更沉了。
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血字,那暗红的液体还在缓缓蠕动,像是没写完的话还想继续往下。
“三月之后?”他低声,“你倒是挑了个好时候。”
雷泽那边刚收到林青竹的传讯,封印撑不过三个月。现在血河老祖又来一句“血洗北域”,时间也卡在三个月。一个要破封,一个要屠城,全挤在这九十里。
巧吗?不巧。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知道自己的事瞒不住。从玄一门崛起,到灭血煞教,再到一步步修到渡劫境圆满,早就有人盯上了。血河老祖这种老怪物,不会平白无故跳出来吓人。它选在这个节骨眼动手,就是因为看出他刚稳住山门,还没来得及离开,正是最松懈的时候。
也是最该敲打他的时候。
可它不知道的是,他从来就没真正松懈过。
他站在阵前,手一直没松开剑柄。夜风吹得衣袍鼓动,但他站得稳。脑子里过了几个念头——雷泽的封印、南疆的毒瘴、血河老祖的来历、当年那场祭祀到底是谁牵的线……太多事缠在一起,现在又添上这一笔。
但他没乱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得冷静。慌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让人犯错。他经历过太多次生死关头,早学会了在风暴眼里站着不动。
他低头看着那行血字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当初在矿场找到铁蛋时,那傻子被人用烙铁烫脸,疼得满地打滚,嘴里还喊着“哥,果果”。他那时候一句话没,拎起刀就把监工砍了。后来一路杀上去,把整个矿场的人都清理干净,连背后的靠山都没放过。
那时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:有些人,你不动手,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。你越忍,他们越敢踩上来。
现在也一样。
血河老祖想用一行字吓他?想让他顾此失彼?想逼他在雷泽和北域之间做选择?
他嘴角慢慢扬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知道对手出招了、而自己已经看清破绽时的反应。
“你想洗北域?”他声音不高,对着地上的血字,“那你得先问问,我答不答应。”
他手上用力,青冥剑在石缝中微微震动,发出一声轻鸣。整座大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青莲与雷龙的图腾同时亮了一瞬,光芒扫过地面,那行血字竟被逼退半寸,像是怕了这股杀意。
可那液体没消失,也没干涸。它就在那儿,固执地躺着,等着被人擦掉,或者——被践踏。
陈凡没动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血河老祖不会只送一句话过来。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手段:门下弟子被蛊惑、周边势力突生异心、甚至可能直接降下一道血雷劈在山门前。这些都是老套路,为的就是乱人心神。
但它漏算了一点。
他不是靠山门安稳才活到今的。他是从泥里爬出来的,挨过饿,受过欺,看过太多人死在眼前。他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运气,也不是谁庇护,是他自己一刀一刀拼出来的。
现在他有了阵,有了剑,有了能挡住归元初期全力一击的护山大法,你以为他就会怕你一句恐吓?
他站在阵枢前,一手握剑,一手垂在身侧。夜风卷着腥气扑在脸上,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“你急着来,”他低声,“正好。”
他想起雷泽那边的事,想起南疆还未启程的路,想起那些还没清算的账。血煞教的债,姬家的火,墨尘坟前的酒,还有铁蛋脸上那道疤……哪一笔不是血写的?
现在又多了这一笔。
他不怕多。
“既然你比雷魔神更急,”他声音沉了下来,“那就别怪我新仇旧恨,一起算了。”
他完这句话,没再看地上的血字,也没去擦。让它留着。让明早上巡山的弟子看见,让他们知道,有人敢打玄一门的主意。
他也想看看,这座山经过这么多事,是不是真的活过来了。
他依旧站在原地,手握剑柄,目光落在阵眼裂缝处。那暗红的液体还在缓慢流动,忽然间,其中一滴滑到了青莲图腾的花瓣边缘。
花瓣微微一颤。
紧接着,整朵青莲的轮廓亮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唤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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