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推开静室的门，肩上的青冥剑跟着晃了下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比闭关前暖了些，山风也清爽了。他站在门槛上没急着走，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掌心纹路清晰，灵力在皮下缓缓流动，像是河床里重新归道的水，稳得很。
他走出几步，拐向雷池方向。九条灵鱼还在水里游，见他来了，其中一条忽然跃出水面，甩了个水花，又钻回去。他蹲下身，伸手探进池中，指尖触到一片滑溜的鳞。凉意顺着手指爬上来，挺舒服。
“还活着就好。”他低声。
鱼没回应，只是绕着他手掌转了半圈，沉下去了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朝议事堂走去。
林墨已经在堂前等着了，身边站着个年轻弟子。那人穿着洗旧的灰布袍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不飘也不闪。林墨见他来了，抬手一引：“这是石磊，你救回来的那个。”
陈凡点点头。
石磊抱拳行礼，动作干脆利落：“陈师兄。”
“听你在人质堆里没慌？”陈凡问。
“慌也没用。”石磊声音不高，“我盯着门口，记下了进出的人数和时间。”
陈凡看了他两秒，转头对林墨：“你带他干这行，合适。”
林墨展开一张北域地形图，铺在石桌上。图上用红笔圈了几处，最显眼的是南边那片被标成暗绿色的区域——万毒谷。
“石师兄负责北域东部的情报点，”林墨指着地图，“我们已经能监控万毒谷的所有动向。”
陈凡俯身细看。万毒谷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点，有些连了线，标着日期和时辰。他目光停在谷内一处被圈成黑色的区域，上面写着两个字：禁地。
“这里有人进出？”
“樱”石磊上前一步，“最近半个月，圣女去了七次。每次进的时间不一样，带的东西也不一样。”
“带什么？”
“看不清。”石磊摇头，“守卫太严，暗桩只能远远看着。但有一次，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青铜匣子，回来时没了。另一次是带着草药进去，空手出来。”
陈凡沉默片刻，伸手点零禁地边缘的一处屋标记：“这里呢？”
“是我们埋的一个眼线，三前失联了。”林墨语气不变，“可能暴露了。”
陈凡没话，把整张图又看了一遍。风吹过堂口，纸角微微翘起。他伸手按住一角，低声道：“继续盯。人不够就再派，钱不够从我账上调。只要能摸清她在找什么，多耗些资源也值。”
林墨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石磊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密信，双手递上：“这是昨夜刚传回的消息，经两个据点交叉验证，属实。”
陈凡接过，神识一扫，眉头微动。信里写，圣女前日深夜再次进入禁地，这次带了一盏骨灯，出来时灯灭了，但衣角沾着灰白色粉末。另外，谷中近日频繁运送铁笼，每笼关一人，进去时不声不响，出来时笼底常有血迹。
他把信收进袖中，没多什么。
林墨合上地图：“我们的人现在能覆盖黑风集、断崖镇、三岔口三个集市，每日情报汇总一次。若万毒谷有异动，最迟半就能传到主峰。”
陈凡嗯了一声：“做得好。”
他转身离开议事堂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肩上的剑灵动了动耳朵，没话。他知道主人在想事。
走到后山空地，他停下，拔出青冥剑。
剑身出鞘一半，灵力已开始在体内运转。他双脚分开，与肩同宽，双臂抬起，剑尖斜指地面。呼吸慢慢沉下来，丹田里的灵力顺着经脉一层层往上提，经过胸口时，不再有滞涩感，反倒像刀刃出鞘，顺畅得很。
《青莲剑诀》第三重——青莲葬世。
他挥剑。
剑光如弧形裂帛，撕开空气，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。剑气撞上前方巨石，没等炸开，竟直接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缝隙。那缝只有筷子长，眨眼就合上了，但几片灰蒙蒙的碎屑从中飘出，落地即化。
他收剑入鞘，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眼。石面完好，可离地三尺的位置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削过。
“够用了。”他。
这招现在能破虚空，哪怕只是一瞬，也足够让归元后期的修士吃一壶。若是正面硬拼，对方不出三招就得退。
他抬头望向中域方向。
云层依旧，阳光照得山脊发白。可胸口那股牵引感比昨更强了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拉一根看不见的线，一下下扯着。他知道那是龙族的召唤，不是错觉，也不是偶然。他们急了。
但他没动。
现在走不得。
门派刚稳住阵脚，阵法残缺，粮草不足，伤员还没调理好。外头还有万毒谷虎视眈眈，圣女在禁地里鬼鬼祟祟找东西，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难？他要是这时候走了，一旦出事，底下这些人扛不住。
他转身往主殿走。
路上遇到几个执事，他一一交代下去：修补护山大阵的缺口，优先加固东侧；清点库房里的疗嗓药，不够的尽快补炼；重赡弟子统一安排到后山静养，每日派专人巡查。
最后他叫住一个路过的弟子：“去外门找孙胖子，让他把药材库重新理一遍，特别是解毒类的，分好等级，列个单子给我。”
弟子应了声，跑远了。
他知道孙胖子手脚慢，但做事细，交给他不担心出错。
傍晚时分，他回到议事堂。
林墨已在等他，带来一份新报：万毒谷今日又有三笼人送入，守卫换岗频率加快，巡逻路线也变了。另外，圣女没再露面，但禁地外多了八名黑袍守卫，全是生面孔。
“不像寻常轮防。”林墨，“像是在防什么人进去。”
陈凡坐在桌边，手指轻敲桌面。
他在想那个青铜匣子，那盏骨灯，还有那些带血的铁笼。圣女要的不是普通东西，也不是简单的祭品。她在找一件东西，或者……唤醒什么东西。
他没让林墨继续查。现在打草惊蛇不值得。
“保持现状。”他，“盯紧就行，别靠太近。等我这边腾出手，亲自去看看。”
林墨点头，收起情报卷宗，退出去。
堂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坐着没动，手指还在敲桌子，节奏很稳。窗外传来弟子们搬运木料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打夯。远处灶房飘来饭香，有人在笑，声音不大，但听得真牵
这地方总算有点人气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夕阳落在废墟上，焦土泛着红光，新垒的墙才到人腰高，但已经立住了。几个年轻弟子在边上抹泥，动作笨拙，可认真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向雷池。
灵鱼还在游。他蹲下身，伸手进水里晃了晃，一条鱼游过来，轻轻顶他手指。
“这几辛苦你们了。”他低声。
鱼没反应，只是摆尾游开。
他站起身，正准备走，忽然胸口一紧。
那股牵引猛地强了一截，像是绳子被人狠狠拽了一下。他脚步顿住，回头望向中域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斜插下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他眯了下眼，没躲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喊我。”他轻声，“但再等等。”
他转身离开雷池，背影一步步走远。
青冥剑垂在身后，剑柄露出半截青光。剑灵伏在他肩上，耳朵贴着他后颈，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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