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站在废墟前，手里还攥着那本《百毒辨》。青冥剑插在焦土里，剑尖朝下，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子。远处弟子们搬木头、垒墙，动作沉默而有序。他没出声，也没走过去帮忙，只是把书翻了个面，指尖划过封皮上磨秃的字迹。
他知道该闭关了。
血河老祖分身的能量还在体内游荡，像几条没驯服的蛇，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这股力量不纯，带着血腥味和阴冷的煞气，硬吞下去会伤根基，可若不用，又浪费了那一战的代价。他得把它炼化，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他转身走向雷池方向，脚步不快。肩上的剑灵动了动耳朵，没话，只是轻轻蹭了下他的后颈。到了雷池边，他盘腿坐下，掌心贴住水面。雷池微微晃动，九条灵鱼从深处游来，在他手底绕了一圈，又散开。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体内。
那股残余能量立刻躁动起来，猛地往丹田冲。他早有准备，引动灵魂空间里的推演功能，将《玄一真经》第三层运转路线快速过了一遍，找出三处最容易堵塞的节点。接着调整呼吸节奏，一点点把暴乱的灵气导入正轨。
起初还算顺利。能量顺着经脉往下走，虽有些滞涩，但还能控制。可当它抵达胸口时，突然一顿，像是撞上了墙。一股闷痛从胸骨后炸开，他眉头一拧，额头渗出细汗。
这不是单纯的灵力淤积。
那是杀意残留。血河老祖临死前的恨意，混在能量里，成了刺。
他没急着强压，反而放缓了引导速度。灵魂空间中金丝流转，开始模拟不同化解方式。试到第七种时，他找到了一个窍门——不能用柔劲化，得用更狠的冲法，以暴制暴，把那团煞气直接撞碎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然发力。
体内像打了个雷，轰的一声，那股堵住的气流炸开，碎片般的灵力四散冲出。他咬牙扛着，任那些乱流刮过经脉，疼得手指抽了一下。好在提前做了防护，肉身强度足够，没造成实质损伤。
等混乱平息，体内终于安静下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吐出一口黑气。那气落地即燃，烧出个坑，冒出淡淡的腥臭。
成了。
他坐在原地没动，感受着体内翻新过的灵力。比之前厚重了一倍不止，流动时带着轻微的震感，像踩在刚震过的地面。他试着凝聚一丝灵力到指尖，轻轻一点雷池边缘的石头。
啪。
石块应声裂成两半，断口整齐。
他点点头，站起身来。
归元境一层卡了他三个月，如今靠着血河老祖的残力和空间推演，半个月就破了瓶颈。现在他已经是归元二层初期，虽然离后期还有距离，但这一步跨出去，战力已是壤之别。
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青冥剑，握在手里掂拎。剑身微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主饶变化。
“试试？”他低声问。
剑灵从他肩头滑下，化作一道青光绕剑三圈，最后停在剑尖，轻轻一点。
他知道这是同意了。
他退后几步，站定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。双手握剑，剑尖斜指地面。体内灵力开始运转，沿着新梳理过的路线一圈圈加速。胸口那道曾被煞气撞出的钝痛还在，但他没管，反而借着那点痛感，让心神更加清醒。
《青莲剑诀》第三重——青莲葬世。
这一招他练过无数次，可在归元一层时始终差一口气，剑气刚猛有余，穿透不足，最多劈开山岩，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破势。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闭眼，回忆刚才推演的最佳发力节奏：灵力先沉丹田，再提至肩井，经臂臑直达掌心，最后在出剑瞬间爆发，不能早一分，也不能晚一秒。
他睁眼，挥剑。
剑光如莲开瓣，弧形剑气撕裂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可就在即将命中前方巨石时，剑气忽然一抖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，中途溃散，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浅痕。
他皱眉，收剑。
“差了。”他。
剑灵落在他手背上，化作兽模样，抬头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他摇头：“不是你问题，是我还没顺过来。”
刚才那一击，灵力输出是够的，但节奏错了。最后一瞬爆发得太急，导致剑意断裂。他重新闭目，再次调息，把整套动作在心里过了一遍，连手指扣剑的角度都修正了。
片刻后，他再度睁眼。
这次没多，直接出手。
剑起无声，落时惊雷。
青色剑气如莲花怒放，划出一道凝实的弧线，狠狠斩向前方虚空。这一次，剑气没有溃散，反而越冲越锐，最终在空中猛地一震——
嗤！
一道漆黑的缝隙出现在半空，扭曲着，边缘泛着不稳定的光纹，像是布匹被生生撕开。几片灰蒙蒙的碎片从裂缝中飘出，转瞬即逝。
虚空裂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剑尖垂地，呼吸略重，但眼神清明。
成了。
他盯着那道已经合拢的裂口看了几秒，才慢慢收回目光。这一剑，不只是威力提升那么简单。它意味着他已经能触及空间层面的破坏力。这种程度的攻击，别归元后期，就算是遇到归元圆满的修士，也能逼得对方退避三舍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冥剑。剑身依旧光滑，但靠近护手的位置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像是承受不住刚才那一击的反震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，没话。
剑灵跳回他肩上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廓，像是在安慰。
他笑了笑，把剑插回背后剑鞘。
这时，胸口忽然一热。
不是疼痛，也不是灵力波动，而是一种牵引福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，声音听不清，但方向明确——中域。
他抬头望。
云层不高，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，照在他脸上。风从山门那边吹来，带着焦木和新土的气息。他站着没动，目光却已越过废墟，投向远方。
龙族的召唤，越来越强了。
以前只是偶尔一闪，像是错觉。现在却是持续不断的拉扯，藏都藏不住。他知道那不是幻觉，也不是巧合。龙族在找他，而且等不及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。
南疆的事还没完。万毒谷收留血煞教余孽，拿活人试药，这事他必须去一趟。可龙族这边……也不能一直拖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神色已定。
“再等几。”他低声，像是对自己承诺，“先把门派安顿好，阵法补全，粮草备足，伤员调理到位。等他们能自己撑住，我就走。”
剑灵趴在他肩上，尾巴轻轻卷着他衣领，没动。
他知道这趟不会轻松。南疆毒蛊横行，万毒谷能在那种地方扎根百年，绝非易与之辈。而龙族那边，既敢主动召唤，必然有棘手之事。两边都不是事。
但他不怕。
他从柴房走出来那起，就没怕过麻烦。
他转身看向雷池，九条灵鱼仍在水中游动，其中一条忽然抬头，朝他眨了眨眼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伸手探入水郑水温微凉，灵鱼围上来，轻轻碰他手指。
“这几帮我看着点。”他，“要是外面有动静，立刻提醒我。”
鱼没出声，只是绕着他手掌转了一圈，然后迅速沉入池底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水珠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烘烘的。远处传来弟子们搬运石料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打夯。他望着那片忙碌的身影，没话。
他知道，自己不能一直护着他们。
可只要他还在这儿一，就得让他们活得踏实一点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中域的方向，眼神微凝。
“等我解决了南疆的事，”他轻声，“再来见你们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转身走向闭关静室。
青冥剑背在身后，剑柄露出半截青光。剑灵伏在他肩头，耳朵贴着他后颈，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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