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带着焦味和土腥气。
陈凡站在荒原上,脚底是炸裂的岩层,远处黑风城的轮廓在烟尘里若隐若现。他没动,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升腾又缓缓散开的火云上。刚才那一瞬移耗得不轻,神识像被拉扯过一遍,左肩布料撕裂的地方还泛着麻痒,那是自爆余波擦过的痕迹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刚才空间预警闪了三下,不是因为能量超限那么简单。他在脱离前就察觉到了——赵无常丹田炸开的瞬间,血光里有东西不对劲。那股波动,不像单纯的自毁,倒像是某种召唤被强行触发。
他盘膝坐下,动作很稳,没有半点迟疑。右手按在地上,指尖沾了些灰烬,左手则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残布。布是黑红色的,边缘烧得卷曲,上面用暗金线绣着一条扭曲的河,河水仿佛在流动,哪怕现在只剩碎片,那纹路还在微微发烫。
这是血河幡的一角,之前从血煞教库房搜出来的战利品之一。他一直留着,没烧也没扔,总觉得这东西藏着什么没揭开。
现在该看了。
他闭眼,神识沉入灵魂空间。第四次进化的空间已经能同时推演三种功法,也能逆向解析阵法运转轨迹。他把这块残布投进去,同时调动记忆中自爆前最后0.3息的画面——那个一闪而过的虚影。
画面重现得很慢。爆炸的能量太强,残留的血气干扰了回溯,像一团乱码在空间里翻滚。他耐着性子,用推演功能将血光拆解成三股:一股是赵无常自己的本源灵力,混乱但可辨;第二股来自血河幡本身,带着阴冷的吸扯感;第三股……最隐蔽,却也最扎眼。
它有人形。
是个少年,穿着破旧的灰衣,脸上满是惊恐,身形半透明,刚一出现就被爆炸的冲击撕扯得几乎溃散。可就在消失前,那张脸正对着陈凡的方向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什么。
陈凡睁眼,呼吸顿了一瞬。
那张脸,和赵无常年轻时至少有七分像。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线条,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唯一的不同,是眼神——赵无常狠,这少年眼里只有怕。
他重新闭眼,这一次把焦点放在血脉共鸣上。空间自动调出赵无常焦尸残留的气息样本,再对比虚影的生命频率。两条波纹在空间中央慢慢重合,最终重叠度显示九成以上。
亲子关系,基本可以确定。
他没急着下结论,而是翻出空间里存着的《血河禁术》残卷。这东西原本只有八句口诀:“以血饲幡,借力杀敌;滴血认主,通幽引煞;魂不归体,力可通。” 再往下就没有了。以前他以为这只是个靠献祭精血换取短暂力量的邪法,现在看来,差得太远。
他把残卷展开,同时启动三线推演模式。第一条线分析血河幡的能量结构;第二条线比对虚影出现时的空间震荡频率;第三条线则引入另一部黄阶禁术《噬亲诀》做类比——这部功法他也见过,是凡界某个宗门用来提升战力的邪道手段,核心就是“以至亲之血为引,激发血脉潜能”,代价是亲缺场暴保
两部功法的法则轨迹开始重叠。
当“至亲之血,通幽最速”这八个字浮现出来时,整个空间猛地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
血河禁术的根本,从来就不是简单的“滴血借力”。真正的大成之法,是要用直系血脉做活祭。儿子、兄弟、父亲,血缘越近,能召唤的力量就越强。赵无常那晚之所以敢在玄一门废墟上叫嚣同归于尽,不是因为他疯了,而是他知道——只要引爆丹田,封印在血河幡里的亲生骨肉就会被彻底激活,哪怕只能借用几息时间的战魂之力,也足以让他反杀。
可惜他算错了。
他以为陈凡会硬接这一炸,没想到对方早一步脱身,还把他的肉身留在了爆炸中心。那孩子拼死挣脱封印,想帮他完成最后一击,结果连同父亲一起,全成了自爆的燃料。
陈凡睁开眼,手指捏紧了那块残布。
布上的血河纹路还在跳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低头看着,忽然发现那条河的源头位置,有个极的符点,平时根本看不出来。他用指甲轻轻一刮,一点黑血渗了出来,落在指尖,温热的,却不带任何生机。
他把这点血也送进空间,开始模拟血缘链接模型。
推演很快有了结果:血河幡不只是武器,更是一个容器。它能长期封印活饶精魂,通过秘法抽取其生命力滋养幡体,关键时刻再引爆血脉联系,实现“借祖辈之力”或“唤后代之魂”的逆操作。赵无常年轻时杀伐果断,门下弟子无数,可偏偏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炼幡,明这一步,他早就计划好了。
抛弃、封印、利用、最后连同自己一起炸死。
这才是血河禁术的最高境界。
不是杀人,是吃人。吃的是至亲的命,换的是片刻无担
陈凡松开手,残布落在地上,那点黑血迅速干涸,变成灰黑色的斑点。他没去管它,只是坐在那里,风吹得衣角哗啦作响,左肩破口处露出一片皮肤,已经被夜露打湿了。
他想起赵无常最后的样子。那个魔头被困在纯白空间里,修为被墨尘吸走一半,知道自己逃不掉了,却还是笑了。当时他没懂那笑是什么意思,现在明白了。
那不是认命,是赌输聊不甘。
赵无常赌的是,只要引爆血脉,哪怕是在灵魂空间里,也能靠着血河幡的规则强行撕开一道口子。他不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。可他不知道,陈凡的空间已经进化到能承载山岳、融合功法、三线并行推演的地步。别一个被封印多年的少年魂魄,就算真是他祖宗爬出来,也顶多让空间震两下。
他输在他以为的底牌,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张被看穿的老千。
陈凡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边火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只留下一层暗红贴在地平线上,像干掉的血迹。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残布,弯腰捡了起来,折了几折塞进怀里。
这东西不能留。
但也不能烧。
血河禁术的秘密他已经摸清了,可这背后牵扯的东西,恐怕不止一个赵无常。一个能流传下来的邪道大法,不会只有一杆幡、一部残卷这么简单。南疆那边早就有传闻,有些宗门暗中养“血子”,专门用来祭器。赵无常的孩子,可能只是其中之一。
他抬头望向玄一门的方向。
废墟还在,风穿过断墙的声音像呜咽。他知道,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阵法残痕要清理,尸体要收殓,有些线索还得追。但现在还不急。
他得先把这件事理清楚。
他迈步往前走,脚步不快,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风吹起他破损的衣角,一下一下拍打着大腿外侧。远处黑风城的灯火亮了起来,零星几点,像是谁在夜里点了香头。
他没回头。
怀里那块残布贴着胸口,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。不是热,是那种死而不僵的温,像冬日里埋在灰堆里的炭,表面凉了,底下还藏着火星。
他知道,这事没完。
有些人为了变强,什么都敢做。父子、兄弟、夫妻,都能拿来当垫脚石。赵无常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他走得很稳,一步一步踩在裂开的地面上。夜色渐浓,星光浮上来,照着他前行的背影。风吹得头发乱了,有几缕贴在额头上,又被风掀起来。
他抬起手,把头发往后捋了捋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喜欢凡根修神传请大家收藏:(m.86xiaoshuo.com)凡根修神传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