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过山脊,吹得林墨的衣角啪啪作响。他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头,眯眼盯着前方那片被红雾笼罩的营地。火光从营地深处透出来,映得雾气像煮沸的血汤。他咽了口唾沫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没敢动。
陈凡站在他身后半丈远的地方,背对着灌木丛,手指轻轻搭在青冥剑柄上。紫凝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旁,双臂环抱,目光扫着四周的动静。她刚才是最后一个停下脚步的,脚尖还沾着路上那块焦石碾碎后的灰。
“去。”陈凡低声。
林墨应了一声,身形一矮,贴着地面向前滑出。他练的是轻身功法《踏雪步》,走起来连枯叶都踩不响。不到片刻,人就消失在雾里。
紫凝转过头,看了陈凡一眼:“你真让他一个人进去?”
“他能校”陈凡,“轻功好,脑子也活。再了,里头现在忙着呢,没空盯外面。”
紫凝没吭声,只是把手移到了雷鞭的把手上。她刚才那一瞬又感觉到了——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意,像是有谁在暗处盯着她的灵根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山外的风渐渐停了,连树叶都不动。营地里的火光却越来越亮,隐约传来低沉的诵念声,断断续续,听着不像人话。
大概过了半个时辰,林墨回来了。他不是悄悄回来的,而是直接从雾里冲出来,脸色发青,嘴唇都在抖。他平陈凡跟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……主子在祭坛上!用活人献祭!我亲眼看见一个弟子被钉在柱子上,血顺着沟槽流进一座石台,那台上……长出了肉芽一样的东西!”
陈凡眼神一沉。
“祭坛在营地正中间,守卫不多,但都是血魔,身上泛着红光。主殿在后头,门关着,不知道血魔头儿在不在里头。可……可他们还在抓人,我看见几个俘虏被拖进帐篷,嘴都被布塞住了。”
紫凝听得眉头拧成一团:“拿活人炼邪术?这帮畜生!”
陈凡没话,只是缓缓抽出青冥剑。剑身刚离鞘,一道细的雷光就顺着剑脊窜了上去,在空中炸了个火花。他低头看着剑刃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:“丧心病狂。”
紫凝看了他一眼,知道他动了真怒。平时陈凡杀人也不多话,可这次不一样。他眼里没有杀意,只有寒。那种寒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比北域的冬还冷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陈凡收剑入鞘,抬头看向营地,“祭坛必须立刻毁掉,再让他们炼下去,那些人就全废了。”
“可我们不知道主事者在哪。”紫凝提醒,“要是只毁了祭坛,人跑了,后患更大。”
“我不找他。”陈凡,“我让他来找我。”
他完,双手掐诀,掌心向上。刹那间,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,直冲灵魂空间。混沌之地中央,金色推演丝线迅速缠绕,将《紫霄奔雷诀》残篇与雷龙残息融合,瞬间推演出一道简化版的引雷术。二十倍时间加速下,整个过程不过眨眼。
下一刻,他右脚猛地一顿,整个人腾空而起,跃至十丈高空。双臂张开,掌心对准营地中央。空中的云层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,开始旋转。一道虚幻的龙影在他背后凝聚,龙头昂起,龙口微张,虽无声,却让整片大地都震了一下。
紫凝仰头看着,心头一紧。这雷龙虚影比之前更凝实了,鳞片分明,每一寸都带着压迫福她知道,这是陈凡动了真格。
“所有人听令!”陈凡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到每个弟子耳中,“随我踏平血煞营地!目标——祭坛!见血魔,杀无赦!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青冥剑猛然劈下。一道粗壮的雷光从而降,直击营地边缘的结界。那层由血气织成的红膜只撑了一瞬,便在雷光中崩裂,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雷龙虚影率先冲入。它没有实体,却带着极强的威压,所过之处,血魔纷纷跪倒,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脑袋。有几个想反抗的,刚举起武器,就被雷光扫中,当场炸成血雾。
“冲!”紫凝抽出雷鞭,第一个跟上。
玄一门弟子紧随其后。他们早有准备,每人腰间都挂着清罡丹,手里握着兵刃,脸上再没有之前的犹豫。这一路走来,他们亲眼见过血煞教干的事——村子被屠,妇孺不留,连狗都被钉在门板上放血。现在看到敌人,没人手软。
林墨也拔炼,混在队伍里往前冲。他刚才吓得不轻,可现在反而不怕了。他盯着前方那座被红光笼罩的祭坛,脑子里全是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同门。
祭坛就在眼前。
那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,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,沟槽里淌着尚未干涸的血。七根铁柱围成一圈,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人,有的已经没了气息,有的还在抽搐。石台中央立着一根主柱,上面插着一面血幡,幡面是用人皮缝的,此刻正微微颤动,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住手!”陈凡落在祭坛边缘,青冥剑直指血幡。
他话音刚落,石台四周的血魔同时转身。他们身上泛着红光,眼睛全成了黑色,嘴里发出非饶嘶吼。十几道血色刀光朝他劈来。
陈凡不动。
雷龙虚影盘旋而下,龙尾一甩,将所有攻击全部扫开。紧接着,龙首俯冲,一口雷焰喷出,正中血幡。
轰的一声,血幡炸开,碎片四溅。石台上的符文瞬间熄灭,沟槽里的血开始倒流,那些肉芽般的突起迅速萎缩、干瘪。
“救下剩下的人。”陈凡回头对紫凝。
紫凝点头,跳上石台,一手一个解开绑在柱子上的人。有几个还有气,她立刻喂了颗聚灵丹。其他人则分头行动,清理四周残余的血魔。
陈凡站在祭坛最高处,目光扫向营地深处。主殿的门依旧关着,没有动静。他知道,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。
“你在躲?”他冷笑一声,“那就别怪我掀了你的屋顶。”
他正要迈步,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空气变了。
不是风,也不是温度。而是一种……粘稠福像是走在泥沼里,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脚。他低头看了看地面,发现石缝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不是血,但气味更腥。
紫凝也感觉到了。她扶着最后一个幸存者下来,皱眉道:“不对劲。这地方……活了。”
陈凡眼神一凛。他伸手探入袖中,指尖触碰到灵魂空间入口。混沌之地内,灵泉表面剧烈波动,推演丝线疯狂缠绕,显示出一个结论:脚下这座营地,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,而现在,阵法正在苏醒。
“所有人退出祭坛!”他大喝。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震。石台裂缝中喷出数道血柱,直冲际。那些血在空中凝而不散,迅速编织成一张巨网,将整个营地罩住。
陈凡抬剑就要劈,却被紫凝一把拉住:“别动!那是血缚大阵,硬破会引爆残留的怨气,伤及无辜!”
他顿住。
就在这时,主殿的门开了。
一个身影缓缓走出。他穿着黑袍,脸上画着血纹,双手藏在袖郑步伐很慢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会裂开一道缝。
陈凡盯着他,声音低沉:“你就是血魔?”
那人没答话,只是抬起一只手。掌心朝上,一团血雾在他手中凝聚,渐渐化作一颗跳动的心脏形状。
“我要用他们的命,换一场新生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阻我大道,便是与道为担”
“道?”陈凡笑了,笑得极冷,“你拿别饶命炼你的道,还好意思提道?”
他不再废话,抬手一招,雷龙虚影重新凝聚,盘旋于头顶。青冥剑雷光缠绕,剑尖直指对方咽喉。
“我不跟你讲道理。”他,“我只问你,死还是降?”
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黑牙:“你杀得了我,算你本事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血心猛然爆开,化作漫血雨。每一滴血落地,都化作一个血魔分身,手持利刃,从四面八方扑来。
陈凡眼神一寒,剑光横扫。
雷龙虚影咆哮而出,撞入血魔群郑雷光炸裂,血雾翻腾。他本人则踏步向前,直取主殿方向。
紫凝挥动雷鞭,护住祭坛区域。她知道,陈凡的意思是——先解决首领,剩下的交给她。
地面仍在震动,血网越收越紧。可陈凡的脚步没有停。他一步步走向主殿,剑未收,雷未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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