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得越来越低，山道两旁的树影连成一片黑墙。队伍刚走完一段陡坡，脚底碎石滚落的声音还在谷里回荡。陈凡抬手，掌心朝后一按，全队立刻停下脚步。前排弟子下意识握紧兵刃，有人喘着粗气，以为前方发现列人。
惊雷突然仰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那声音不像平时的咆哮，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，闷在胸腔里翻腾。它四蹄钉在地上，独角猛地亮起，一道细长的电弧顺着角尖窜上半空，啪地炸开。雷光映出它眼白翻动，鼻孔张大，脖子上的鬃毛根根竖起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远又极近的东西。
陈凡眉头一拧，没去看惊雷，反而闭上了眼。灵魂空间里，那片混沌之地正微微震颤，中央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图景——是雷泽。灰蒙蒙的雾气中，一道裂痕横贯大地，原本被封印的地方正在渗出暗紫色的光。那光不散，反而顺着裂缝往四周爬，像活物一样啃噬着封印的边缘。空间里的推演丝线自动缠了上去，测算出能量流失的速度比三前快了整整一倍。
他睁开眼，脸色没变，但呼吸沉了几分。
“怎么了？”紫凝从队伍中走出，站到他身边。她本走在中段，刚才那一瞬，体内雷灵根忽然发烫，像是被人用火钳夹住了一样。她抬手摸了摸手臂，皮肤底下隐隐有雷纹游走，不是自己催动的，而是被外力引动的共鸣。
陈凡没答话，只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。那边山势起伏，雷泽就在群山背后，离簇至少百里。可他知道，距离在那种存在面前，根本不作数。
紫凝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，眉头渐渐锁死。她闭上眼，雷灵体缓缓展开感知。刹那间，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风扑进识海，像是一双眼睛在远处睁开，盯着这片地。她猛地睁眼，额角已沁出一层冷汗，嘴唇微微发白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那不是普通的雷魔……它的气息太老了，像是从地底埋了千万年的东西。我体内的雷源经在抖，根本压不住。”
陈凡点头：“比雷龙骸骨强。”
紫凝转头看他：“你早知道了？”
“空间里有显示。”他简短回答，“封印松动的速度在加快，再拖下去，裂口会越来越大。现在还能挡住一部分，等它彻底破开，不只是北域，整个凡界都可能被雷煞侵蚀。”
紫凝没话，只是盯着那个方向。她比谁都清楚雷系力量的层次。雷龙骸骨是上古异种，死后残留的雷意都能让通脉境修士当场爆体。而刚才那一缕透出来的气息，光是余波就让她灵根震荡，若是本体脱困，恐怕涅盘境来了也挡不住一击。
惊雷还在低吼，独角的光忽明忽暗。它不是害怕，更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陈凡伸手按住它的脖子，掌心涌出一丝雷龙残息，顺着经络送进去。惊雷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，但双眼仍死死盯着雷泽的方向，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陈凡收回手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血煞教的事必须速战速决。我们原计划是稳扎稳打，明拂晓突袭营地，现在得提前动手。”
紫凝皱眉：“今晚就打？可队伍已经走了两个时辰，体力消耗不。而且我们对营地内部布置还不清楚，贸然强攻，伤亡会很大。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陈凡打断她，“雷泽的封印撑不了太久。血煞教不过是个疥癣之疾，若让雷鸣魔神破封，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我们现在每多耗一，风险就翻一倍。”
紫凝沉默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那就快刀斩乱麻。但你怎么确保能一击致命？血煞教主不是蠢货，肯定藏在最深处，未必能第一时间找到。”
“不需要找到。”陈凡看着她，“如果明拂晓前解决不了，我就用雷龙虚影直接轰塌他们的主殿。宁可漏掉几个，也不能把时间耗在清剿残部上。”
紫凝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以前杀人，总要一个个亲手砍了才放心。现在倒是学会取舍了。”
“形势逼人。”陈凡淡淡道，“以前我只管报仇，现在还得管活着的人。”
紫凝没接话，只是抬头看了看。云层厚得不见星月，风从北边来，带着一股不出的腥气，不像是雨前的味道，倒像是铁锈混着焦土。她又看了眼惊雷，那头雷兽已经安静下来，但独角依旧泛着微光，像是与远方的裂缝保持着某种联系。
“这畜生有点邪门。”她低声，“它不该有这么强的感应。除非……它和那地方有关联。”
陈凡目光一闪：“你是，惊雷的血脉源头，可能和雷泽有关？”
“不好。”紫凝摇头，“但它的反应太剧烈了。一般的雷兽遇到高阶雷源，最多是畏惧退避。它这是在共鸣，像是认出了什么老祖宗。”
陈凡没再问，只是伸手拍了拍惊雷的脖子。这头坐骑抖了抖耳朵，低低应了一声，像是在回应。
他转身面向队伍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：“加快速度，黑前必须赶到营地外围。所有人节省体力，不得擅自运功调息。明日拂晓发起突袭，目标只有一个——血煞教主。其余人，能杀则杀，不能杀便放走，不必纠缠。”
弟子们面面相觑，不少人脸上露出不解。原本的计划是全面清剿，怎么突然变成只杀首领了？但没人敢问。陈凡站在那里，背影没动，可那股压迫感比刚才更重了。
孙胖子不在队列里，药丹已分发完毕。几个外门弟子背着药囊，走路时能听见陶罐碰撞的轻响。那个手抖的年轻弟子咬着牙跟在队伍中间，手还是抖，但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狠劲。
陈凡没再多，抬腿继续往前走。紫凝紧跟在他身侧，两人并肩而行，谁都没开口。山路越来越窄，灌木刮着衣角，偶尔有枯枝断裂的声音，惊得前排弟子肩膀一缩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惊雷突然又停了下来。
这次它没吼，只是抬起一只前蹄，轻轻刨了刨地面。泥土翻开，底下露出一块焦黑的石头，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，裂纹里还闪着极淡的紫光。
紫凝蹲下身，指尖刚碰到石头，立刻缩了回来。她甩了甩手，像是被烫了一下：“这石头……沾过血煞教的祭法。但他们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埋在这条路上？”
陈凡也蹲下，仔细看了看那块石头。裂纹中的紫光很弱，但确实和雷泽封印上的气息同源。他伸手将石头捡起，丢进随身的布袋里。
“不是他们埋的。”他站起身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是雷泽自己‘吐’出来的。封印松动，里面的东西开始往外渗。这块石头，可能是某个阵眼的碎片，被地气推出地面。”
紫凝抬头看他：“你是，这条路……正好穿过雷泽影响的范围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凡眯起眼，扫视四周，“我们绕开大道是对的。血煞教肯定在主路上设了伏，但我们走的这条路，反而更靠近雷泽边缘。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从这个方向来，但也意味着，我们随时可能踩到封印的薄弱点。”
紫凝深吸一口气：“那还走吗？”
“走。”陈凡没犹豫，“现在回头更危险。雷泽的影响是扩散的，越拖延，裂口越大。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失控前，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。”
他迈步继续前行，脚步比刚才更快。紫凝紧随其后，手已按在腰间的雷鞭上。她不再看路，而是时不时抬头，观察风向和云层的流动。她知道，有些变化是无声的，等你能看见时，往往已经晚了。
队伍重新动了起来，但气氛明显变了。刚才还有韧声交谈，现在所有人都闭着嘴，耳朵竖着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惊雷走在最前面，四蹄落地极稳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面是否安全。
陈凡走在第二位，左手插在袖子里，指尖捏着空间入口。他能感觉到，那片混沌之地仍在震动，雷泽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。时间不多了。
紫凝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凡回头。
她没答，而是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一缕极细的电流从她指尖窜出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随即消失。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它在动。”她低声，“封印里的东西……醒了。刚才那一下，不是被动溢出，是主动试探。它在找出口。”
陈凡眼神一冷，没再话，只是加快脚步。队伍立刻跟着提速，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密集起来。
风从背后追上来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远处，那缕黑烟依旧在升腾，营地就在前方。但此刻，陈凡的目光已不止落在那里。他的眼角余光一直锁着西北方向，仿佛能透过群山，看到那道正在撕裂大地的裂缝。
紫凝跟在他身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雷鞭的把手。她知道，这场仗，已经不只是为了玄一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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