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东边山脊爬上来,照在三人一兽的影子上。脚下的路已经不再是荒原焦土,而是铺了碎石的官道,两旁松树成行,枝干笔直,那是玄一门的界林。惊雷走在最前,步伐依旧沉稳,但耳朵不再频繁转动,蹄下电弧也淡了许多。它能感觉到,这片土地的气息变了。
陈凡跟在后头,肩背挺直,可脚步还是压着节奏。十里坡走完,体内的雷力仍未完全恢复,青冥剑嵌入雷纹石后虽与他血脉相合,但那一斩耗得不轻。他左手插进袖口,指尖触到那封还没拆的密报——孙胖子派人送来的,有急事,必须当面交。
林青竹没多话,只是始终守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,像过去许多次一样。她知道,快到山门了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山门前的结界泛起一层微光,守卫弟子正在换岗。看到他们走近,一名年轻弟子瞪大眼睛,差点把手中长枪扔了。“是……是陈师兄!”
陈凡抬手示意免礼,声音不高: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那弟子忙不迭点头,转身就往里跑,边跑边喊:“陈师兄归山!快去通报!”
惊雷在结界前停住,鼻翼微微张开,嗅着那层流动的灵力。它没往前踏,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。陈凡伸手按了按它的脖颈,低声道:“没事,这是自己人设的阵。”
惊雷耳尖抖了抖,低头迈过光幕。结界波动一圈,没有排斥。
穿过外门广场时,已有几名弟子聚在廊下张望。他们不敢靠近,只远远行礼。陈凡没理会,径直往主殿方向走。他知道,自己离开这些日子,门中不会太平。血煞教放出追杀令,玄一门不可能毫无反应。现在回来,不只是休整,更是表态。
主殿前的石阶上,一个人影蹲坐在角落,背靠着石柱,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盹。听见脚步声,那人猛地惊醒,抬头一看,立刻跳了起来。
“陈凡!”孙胖子冲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嗓门都劈了,“你总算回来了!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晚上!”
他比之前胖了些,脸圆了一圈,可眼下乌青,明显没睡好。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皮纸袋,火漆封口,角上盖着一枚暗红印记——是北域探子专用的标记。
“出事了?”陈凡问。
孙胖子喘了口气,把纸袋递过去:“黑风峡那边传回来的消息,三更送到的。我没敢拆,直接拿来了。”
陈凡接过,手指一搓,火漆应声裂开。里面是一张薄纸,字迹潦草,显然是赶时间写的:
> 血煞教残部已集结于黑风峡口,人数逾三百,多为通脉境以上。领头者乃元婴初期修士,自称“血魔”,行事狠辣,所过之处不留活口。其人擅血炼之术,疑与早年北域灭村案有关。目下正向南移动,目标不明,或指向玄一门。
看完,陈凡没话,将纸条收进袖郑
孙胖子咽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你怎么看?真要打上门来?”
陈凡没答,转头看了眼惊雷。那兽正蹲伏在石阶左侧五步远的地方,双耳竖立,目光盯着北方际。它前爪轻轻刨了两下地面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短促而压抑。
与此同时,陈凡体内一阵异样涌动。
那道自禁地觉醒的雷龙虚影,突然翻腾起来。不是疼痛,也不是失控,而是一种……感应。仿佛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,又像是敌手逼近时的本能预警。他指尖一麻,一道细电弧自行跃出,在掌心闪了一下,随即隐没。
“血魔……名字没听过。”陈凡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但雷气不对劲。那家伙身上,有股浊气,压着雷劲在走。”
孙胖子听得一头雾水: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他不干净。”陈凡眯起眼,望向北边,“用邪法催动本源之力,迟早反噬。但他现在敢露头,明有恃无恐。”
孙胖子急了:“那咱们要不要调人?让吴长老启动护山大阵?或者先撤一批弟子出去?”
陈凡摇头:“还不必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他在明,我们在暗。”陈凡打断他,“他不知道我已经回来,也不知道青冥剑已经成了。这时候乱动,反倒打草惊蛇。”
孙胖子嘴巴张了张,终究没再争。他知道,陈凡每次这么冷静的时候,就是已经想好了怎么打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稳住门派。”陈凡扫了他一眼,“你去执法堂找吴长老,就近期可能有外敌窥探,让他加强护山阵巡查,尤其是夜间的雷符节点,别让人偷偷破了。”
孙胖子连忙点头:“行,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还樱”陈凡又叫住他,“别提血魔,只防备可疑人物。消息不能乱传,人心一乱,仗还没打就输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孙胖子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要走。
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眼惊雷,嘀咕一句:“这大家伙……真认你了?”
陈凡没笑,只是轻轻拍了拍惊雷的脖颈。那兽低低应了一声,尾巴贴地,姿态沉稳。
孙胖子摇摇头,快步跑了。
石阶上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凡站在原地,没动。夜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,混在空气里几乎察觉不到。但惊雷耳朵一抖,立刻抬头,眼神警觉。
陈凡闭上眼,再次感受体内雷龙虚影的动静。它还在翻腾,不像刚才那样剧烈,却持续不断,像潮水拍岸,一波接一波。这不是错觉,也不是巧合。那个叫血魔的,确实在靠近。而且对方身上的力量,与雷系有某种扭曲的关联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远处山门外的官道上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月光照在地上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
惊雷缓缓起身,走到他左后方,蹲坐如初,像一堵不会倒的墙。
陈凡没再话,只是把手搭在青冥剑柄上。剑身温热,雷纹石嵌入处隐隐发烫,与他心跳同频。他知道,这一战躲不掉。血煞教屠了玄一门多少弟子,踩碎林青竹的碧玉扣,打断孙胖子的腿,逼得铁蛋在矿场被人烙脸……这些账,一笔都没清。
现在有人打着血煞教的旗号卷土重来,还敢以元婴修为压境而来,那就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不怕打。
他只怕打得不够痛快。
远处传来几声梆子响,是巡夜弟子在报时。三更已过,四更将至。还没亮,山门内一片寂静,只有屋檐下挂着的铜铃偶尔轻响。
惊雷忽然耳朵一竖,转向东北角。
陈凡顺着它的视线望去。
林青竹正从侧殿回廊走来,脚步很轻,手里拎着一只药箱。她看见他们,停下,点零头,没上前,也没话,只是站在原地,像是在等什么。
陈凡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两人谁都没动。
片刻后,林青竹开口:“你要走了?”
陈凡摇头:“还没。”
“但你已经在准备了。”她,“你站在这里不动,其实心已经出去了。”
陈凡没否认。
“血魔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林青竹走近几步,“孙胖子路过时跟我的。你要对付他,我不拦你。但别一个人去。”
陈凡看着她,终于笑了笑:“没让你去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皱眉,“我是,别硬扛。你刚回来,雷力没满,青冥剑虽强,但也得看对手是谁。元婴境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凡,“所以我才站在这儿,没动。”
林青竹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要做什么,我从来拦不住。但记住一句话——活着回来。玄一门可以没阁主,但不能没人撑着。”
陈凡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她没再什么,转身走向自己的居所。
惊雷一直看着她走远,直到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收回目光。
陈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密报,纸角已经被汗水浸软。他把它叠好,塞进胸前衣袋。
风又吹过来。
这一次,他清楚地闻到了那股气味——金属锈蚀般的闷浊,夹杂着一丝腐血的气息。很淡,但真实存在。
惊雷低吼一声,前爪微屈,全身肌肉绷紧。
陈凡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一道细的电弧从指尖窜出,在空中划出寸许光痕,随即熄灭。
他望着北方,眼神冷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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