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的红光越来越近，脚步声沉重得像是踩在饶心口上。林青竹的手指微微发紧，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。她盯着那两团逼近的猩红，呼吸压得很低：“不管这狮子想干什么，我们不能在这儿等死。”
陈凡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从远处的光影收回，落在雷狮身上。这畜生依旧伏在地上，背脊绷成一道弧线，尾巴贴着后腿，头颅低垂，独角上的雷光不再暴烈，反而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，忽明忽暗地闪着。最奇怪的是，它耳朵时不时抖一下，像是在听什么，又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陈凡闭了闭眼，神识沉入体内。
脊柱深处那道烙印还在，温温的，不烫也不凉，像一块埋进血肉的老铁。他顺着经络往下探，察觉到雷龙虚影正安静地盘在督脉末端，尾尖轻轻摆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。再往前一分，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顺着灵力传回——来自雷狮独角。
不是敌意，也不是攻击前兆，而是一种……呼应。
他睁开眼，抬手按住林青竹的肩膀：“别动手。”
“你还拦我？”林青竹声音压低，“它挡路在先，现在又有东西冲我们来，你真以为它是好心护我们？”
“它要是想杀我们，刚才就动了。”陈凡语气平缓，“它不动手，明它怕的不是我们，是后面那个。”
林青竹一怔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山谷深处。那两团红光已经逼近到百丈之内，地面震得焦土不断跳起碎屑。可雷狮始终没有回头，哪怕危险就在身后，它仍死死守着出口通道，四爪扣地，像一堵墙。
她咬了咬牙：“就算它不是敌人，你也信一头妖兽？”
“我不信它。”陈凡，“但我信我体内的东西。”
话落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雷狮正前方三尺处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一双平静的眼睛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缓缓运起《紫霄奔雷诀》第九重心法。
灵力自丹田涌出，沿着奇经八脉游走，最终汇聚于脊柱。那一瞬间，烙印猛地一热，雷龙虚影应召而动，自他背后腾起一道紫金色虚影，长约七尺，龙头蛇身，鳞片分明，虽只显化三成，却已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。
雷狮浑身一颤。
它原本低垂的头猛然抬起，瞳孔剧烈收缩，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呜咽。紧接着，它前爪离地，整个身体重重砸向地面，额头直接磕在焦土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独角雷光瞬间黯淡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，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电弧在顶端跳动。
它跪下了。
不是退缩，不是求饶，而是近乎本能的臣服。
陈凡没动，只是盯着它头顶的独角。灵魂空间悄然开启，灰蒙混沌之地泛起涟漪，金色丝线一闪而过，开始推演雷狮体内雷息的流转路径。几息之后，信息浮现——这雷息源自雷泽，纯度极高，且带有封印裂隙特有的气息残余，证明它近期曾靠近过雷泽边界。
“果然是从那边来的。”他低声。
林青竹站在后方，拳头慢慢松开。她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头震动。一头淬体境巅峰的妖兽，能在仙界横行一方的存在，竟对陈凡俯首称臣，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樱这不是被压制，也不是被控制，更像是血脉或力量层级上的然压制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我做的。”陈凡收回雷龙虚影，转头看她，“是它认出了我体内的东西。就像狗见了狼王，骨头里就怂了。”
林青竹皱眉：“你是……它知道雷龙骸骨的事？”
“不一定知道具体。”陈凡摇头，“但它能感应到气息。它来这儿，恐怕就是冲这个来的。”
“那它拦我们离开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不是拦我们。”陈凡目光扫向山谷深处，“是在拦别的东西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那两团红光停在五十丈外的阴影里，不再前进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，像是皮肉烧糊了，又混着点铁锈的气息。风从谷内吹出来，带着阴冷的湿气，刮在脸上有些刺。
雷狮依旧跪着，但耳朵又抖了一下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。它的身体微微发颤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，像是在害怕，又像是在哀求。
陈凡眯起眼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畜生不只是在示弱，它是在传递某种信息——用动作，用姿态，用那种近乎卑微的跪伏方式。
“它不想让我们走，是因为外面有危险。”他，“但它也不想让我们留，是因为里面更危险。”
林青竹听得心头一紧：“你是……它在两难？”
“嗯。”陈凡点头，“它选了折中的办法——守在这儿，不让任何东西进出。既不放我们出去送死，也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害人。”
林青竹沉默了。
她看着雷狮低垂的头颅，忽然觉得这头妖兽不像个野兽，倒像个被困在夹缝里的守门人。它没有选择，只能用自己的命去卡这个位置。
“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，“杀了它？绕过去？还是……信它一次？”
“都不。”陈凡，“我打算留它一条命，问问它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问？它怎么答？”
“它答不了人话。”陈凡看着雷狮，“但它能感应，能反应。只要它还记得雷泽的事，我就有办法知道。”
林青竹还想什么，却被陈凡一个手势止住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向雷狮的独角。指尖还未触到，那畜生猛地一颤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像是本能地抗拒。但当它看到陈凡的眼神时，声音又戛然而止，头颅更低了几分，几乎贴到地上。
陈凡没停。
他指尖轻轻碰上独角根部。那一瞬间，灵魂空间再次震颤，金色丝线疾速流转，开始解析接触点的能量结构。几息之后，一段模糊的信息浮现——雷泽、封印、雷柱崩塌、妖兽逃散……还有几个零散的画面：一片焦黑的湖底，一根断裂的石柱，以及一道被锁链缠绕的巨大身影。
信息很碎，但足够明问题。
这雷狮确实来自雷泽，而且是在封印松动时逃出来的。它一路北逃，穿过三座荒山，最后被雷龙骸骨的气息吸引，才来到这禁地。至于它为何要守在这里，灵魂空间没能解析出来，只反馈出两个字：本能。
“它不是为了救我们。”陈凡收回手，站起身，“它是被什么逼的，非得守在这儿不可。”
林青竹盯着他：“你能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陈凡实话实，“但我能确定它没撒谎。它体内的雷息是干净的，没有被操控的痕迹，也没有魔气污染。它现在这个样子，是真心怕，不是装的。”
林青竹抿了抿嘴，终于松开了拳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，站到陈凡左后方，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山谷深处。但她没再提离开的事，也没再主张动手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，“就这么耗着？等里面的东西自己出来？”
“不。”陈凡看着跪伏的雷狮，“它既然能感应到我体内的雷龙气息，那就明它还能沟通。我想试试，能不能让它带路。”
“带路？”林青竹一惊，“你要进雷泽？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陈凡摇头，“但现在得把线索记住了。它来过，它活下来了，它还记得。这些东西，比任何情报都值钱。”
林青竹没话。
她看着雷狮颤抖的身体，忽然觉得这头妖兽可怜。它明明已经逃出来了，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回来，硬生生卡在这个生死关口。它不是英雄，也不是守护者，它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逃兵。
“你真觉得它会帮你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它不会帮我。”陈凡，“但它会帮它自己。只要它还想活，就会告诉我它知道的一牵”
雷狮趴在地上，耳朵轻轻抖了一下，像是听懂了这句话。
远处的红光依旧停在原地，没有再靠近。风从谷内吹出，卷起几片焦叶，在空中打了个旋，又落下。
陈凡站在原地，双手垂在身侧，目光落在雷狮头顶。灵魂空间仍在运转，金色丝线不断重组雷息数据，试图拼出更多碎片。他知道，这头妖兽身上藏着雷泽的秘密，而现在，秘密正一点点浮出水面。
林青竹立在他身后半步，手指搭在储物袋口，视线在雷狮与远处红光之间来回扫视。她没有放松戒备，也没有质疑陈凡的决定。她只是站着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，随时准备出鞘。
雷狮依旧跪伏，头颅低垂，独角上的雷光微弱如萤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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