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最后一丝光被夜色吞尽，风贴着焦土刮过，带起几缕灰烟。陈凡仍盘坐在原地，双目紧闭，呼吸绵长。他体内雷力如江河奔涌，顺着经络缓缓流转，一遍遍冲刷着四肢百骸。功法圆满后的力量感沉甸甸地压在骨头上，像是换了副身子。
可就在他以为一切已稳时，脊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。
那不是痛，也不是胀，而是一种……存在福仿佛有东西还活着，在他骨头缝里静静躺着，不肯散去。他心神一沉，顺着那股感应探了进去。
是雷龙骸骨的烙印。
它没有彻底消融，反而像一道印记，牢牢嵌在他督脉中央，随着心跳微微起伏。更奇怪的是，这烙印竟隐隐透出一丝躁动，像是要挣脱什么，又像是在寻找某种回应。
陈凡没慌。他知道这头雷龙不是死物，它是守陵人，有自己的意志。强行压制只会激化冲突，不如试试别的办法。
他放松心神，不再以灵力包裹，而是调动《紫霄奔雷诀》第九重的心法意念，轻轻向那烙印送去。这一招他在融合时用过一次，当时是试探，现在却是主动沟通。
意念刚触到烙印，对方立刻有了反应。
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脊柱蔓延开来，随即，整具灵魂空间猛地一晃。原本灰蒙混沌的空间内，泛起一圈圈紫金色涟漪，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中央白玉台微微发亮，那道雷龙骸骨的残影缓缓浮现，盘绕台周，龙头低垂，似在聆听。
陈凡心头一动。
他继续以心法共鸣，不催不逼，就像两个老友坐在火堆边话。片刻后，那残影忽然抬头，龙目微睁，射出两道紫电般的光，直入空间壁垒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，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他神魂深处传来的感知。
紧接着，整个灵魂空间为之一变。原本粗糙的边界变得凝实，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龙形纹路，蜿蜒如活物。空间容量似乎没变，但内部气息更加稳固，连带着他的神识也清晰了几分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那道雷龙虚影并未消失，而是化作一层无形守护，融入空间本身。
【空间第十四次进化完成：新增“雷龙虚影守护”功能】
陈凡睁开眼，吐出一口浊气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和空间之间的联系更深了。不只是工具，更像是多了一个能呼吸、能反应的伙伴。
他试着动了动肩膀，指尖轻轻一勾，一缕雷力自掌心溢出。刹那间，背后空气微荡，一道半透明的龙形虚影悄然浮现，缠绕肩臂一周，随即隐入衣袍，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他嘴角微扬。
这玩意儿，还真成了。
正想着，谷口一阵风卷沙而来，夹杂着残留的雷煞之气。其中一道电弧不受控制地弹跳起来，直奔他后颈而去。若是平时，这点动静他根本不会在意，但现在——
那雷龙虚影再次出现。
龙首轻摆，一口紫雷喷出，不偏不倚撞上电弧，“啪”地一声炸开，余波散于三尺之外。整个过程无声无息，连风都没惊动。
陈凡回头看了眼，虚影早已归体，仿佛从未离开。
“还能自动护主？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不错。”
他不再犹豫，闭眼沉入内视，尝试主动引导虚影。这一次，他将心神附在罡气经络上，让虚影沿着督脉游走。刚一接触，异变立生。
虚影仿佛认准了路径，自行钻入各大要穴，所过之处，雷力运转速度陡增。原本需要三个周才能完成的淬炼，现在一个半就已达成。更妙的是，它会主动挑选堵塞点，用极细的雷丝疏通，比他自己摸索快了不知多少。
“它在帮我修炼。”陈凡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“不只是防御，还能辅助淬体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五指张开，雷光在指缝间跳跃。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外放，而是与身体融为一体，随心而动。
不远处，林青竹一直没睡。
她靠在岩壁下，右手还搭在储物袋口，指尖能摸到那半块雷纹石的棱角。从陈凡收下骸骨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。她亲眼看着他打通功法，打出那一拳惊动地的龙吟，也看着他安静下来，一坐就是这么久。
她本以为他在巩固境界。
可刚才那一瞬，她分明看到陈凡背后掠过一道龙影，速度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。再仔细看时，他人已不动，但周身隐约有紫电游走，不像失控，倒像是某种稳定循环。
她皱了皱眉，慢慢站起身。
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，但她没停。走了几步，离他还有两丈远时，她停下脚步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声音不高，带着几分迟疑。
陈凡闻声转头，看了她一眼，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“刚才……你背后有东西。”她得直接，眼神清亮，“一闪就没了，是功法反噬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笑了笑，抬手示意她别靠近，“是我空间里的变化，刚成的。”
话音落，他心念一动，雷龙虚影再次浮现，这次没有攻击，只是静静盘绕肩头，龙首微仰，形态凝实却不暴烈。
林青竹瞳孔微缩。
她见过雷龙残魂，也感受过那种源自远古的威压。眼前这虚影虽，气息却极为相似，只是少了杀伐之意，多了几分守护的味道。
“这是……雷龙留下的？”她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陈凡点头，“它没走，反倒和我空间合在了一起。现在我能调它出来护体，也能让它帮我练功。”
他得平淡，像是在今吃了几口饭。可林青竹听得清楚，这话里的分量有多重。
一个能自动护主、辅助修炼的灵体，还是从雷龙骸骨中诞生的，这种机缘别见，听都没听过。
她盯着那虚影看了许久，直到它缓缓沉入陈凡体内，才收回目光。
“你的空间能力真神奇。”她轻声道，语气平实，却藏不住那一丝羡慕。
陈凡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他知道她不是客套。林青竹这人，话少，但每句都算数。她羡慕，那就是真的羡慕。
两人之间沉默下来。
风从谷口吹进来，卷着灰烬打着旋。上星子渐密，月牙挂在山尖，洒下淡淡银光。焦土依旧，碎石未移，一切都和之前一样，可有些东西确实变了。
陈凡重新盘膝坐下，双目微闭，继续引导虚影运校这一次，他把速度提到最高，让雷力在经络中反复冲刷。每一次循环，都能感觉到肉身被进一步夯实，罡气也愈发凝练。
林青竹没再开口，默默退回岩壁下坐着。她右手轻轻按在膝盖上，掌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她没管。目光扫过陈凡的身影，见他周身雷光流转有序，便放下心来。
她知道，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股力量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陈凡终于停下修炼。他睁开眼，吐出一口长气，整个人神完气足，脸上不见疲惫，反而透出几分清爽。
他扭了扭脖子，肩胛骨发出轻微脆响。体内雷力运行无滞，像是生就该如此。那道脊柱中的烙印也安静下来，不再躁动，反倒成了支撑一切的核心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。
不是对谁讲，只是确认。
他抬头看了眼，月亮已经升到半空，山谷被照得一片清冷。四周寂静无声，连虫鸣都没樱这里曾是禁地，如今依旧荒凉，但对他而言，意义已完全不同。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脚。
雷龙虚影蛰伏体内，随时可出。空间稳固，功法圆满，再待下去也没必要。该走了。
但他没动。
眼角余光瞥见林青竹还坐在那儿，背靠着岩壁，眼睛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其实没睡，只是在调息。她伤未愈，体力也没恢复，这时候赶路不合适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旁边蹲下。
“等亮再走。”他。
林青竹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嗯。”
两人又静了下来。
陈凡抬头望着星空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——先回玄一门，把这事了结。周明远虽退，但青岚宗不会善罢甘休。吴长老那边也得有个交代。还有铁蛋，孙胖子，他们都在等消息。
可这些都不急。
眼下这一刻，山谷安静，地澄澈，他只想多坐一会儿。
体内的雷龙虚影缓缓游动，像是一条沉睡的蛇，在他血脉中静静呼吸。
林青竹靠在岩壁上，手指轻轻碰了碰储物袋里的雷纹石。石头冰凉，边缘还有裂痕。她没把它收进囊中，就这么握着，像是怕一松手就没了。
远处，一只夜枭落在枯枝上，歪头看了这边一眼，扑棱翅膀飞走。
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它本能地觉得，这片地，不能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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