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山门的碎石地上只留下几道焦黑的裂痕。陈凡站在原地，脚底发软，骨头缝里还透着刚才那一战的震劲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大口喘气，怕一松劲整个人就塌下去。
他慢慢把青冥剑插回腰间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体内的伤。右臂整条都麻的，经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一遍，火辣辣地疼。胸口那枚混沌青莲印记还在发烫，但比刚才温和了些，不再像要烧穿皮肉。
他知道敖风走了，可这口气不能松。三招接下了，人站着，青莲没丢，但伤是实打实的。再站一会儿，不定就得跪下。
他转身，一步一步往山后走。脚步不稳，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。弟子们躲在远处张望，没人敢靠近。他也懒得解释什么，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躺下，哪怕闭眼两息也好。
穿过断墙，拐进偏峰的径，那里有间旧闭关室，是他早年打通灵脉时用过的。门没锁，推开时吱呀响了一声。屋内积了灰，蒲团也破了，但他不在乎。走到角落，盘腿坐下，背靠着墙，终于把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放了出来。
浑身一松，痛感立刻涌上来。肋骨处像是被重锤砸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。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体内，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查探。灵力枯竭得厉害，丹田空荡荡的，连一丝气旋都转不动。星雷剑阵九处阵眼全毁，残余的雷力散在筋骨里，像针扎一样。
不能再拖了。
他心念一动，灵魂空间开启。灰色混沌中浮现出那片青石台，是他突破淬体境时才有的东西。他将肉身意识投进去，整个人瞬间“坐”在了青石台上。这里时间流速是外界十倍，一顶十用。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，他得抢。
刚安顿好，胸口又是一热。混沌青莲印记微微跳动，一股熟悉的气息自空间深处传来——紫电灵液。
这是他在秘境里得来的东西，纯度极高，能滋养雷属性灵根。原本存放在空间灵泉中，此刻竟自行渗出，在混沌虚空中缓缓凝聚。一滴、两滴……最后凝成一朵半透明的莲花形状，悬浮在青石台上方，电光在花瓣边缘游走，噼啪作响。
陈凡看着那朵雷莲，心头一动。他知道这是个契机。刚才和敖风交手时，青莲与雷罡共鸣的那一瞬，已经撕开了罡气三层的瓶颈。如今灵液化莲，正是补全雷罡的最佳时机。
他不再犹豫，引导灵液顺着经脉注入四肢百骸。第一股进入右臂时，整条手臂猛地一抽，肌肉绷紧，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电弧。他咬牙忍住，继续引灵液深入受损经脉。
推演功能自动运转起来。《青雷诀》的基础法门在他识海中展开，随后是他在空间里补全的《雷罡变》。两条功法路径交织，不断优化灵液流向，哪里滞涩就疏通哪里，哪里虚弱就加固哪里。这个过程缓慢而清晰，不像战斗那样靠一口气撑着，而是实实在在地打磨自己。
外界过去一盏茶的时间，空间里已是十日。
他完成邻三次循环。体内的驳杂气息被一点点剔除，原本浑浊的灵力变得清亮许多。丹田开始重新凝聚气旋，速度虽慢，但稳定。
到邻七日，变化来了。
一股热流自丹田喷涌而出，直冲奇经八脉。那是罡气成型的征兆。他强压躁动，引导气流沿主脉运校青色罡气离体，在周身形成一道龙形轮廓，游走不定，像是活物。
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。
如果控制不住，罡气会自行溃散；若塑形失败，以后再想突破就得付出更大代价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全部心神沉进去，一点一点压缩那团游动的罡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界第二日清晨，阳光照进破败的闭关室。屋内无人，只有墙角的蒲团微微凹陷，上面留着一道汗渍。
而在灵魂空间中，陈凡睁开了眼。
他坐在青石台上，周身青色罡气凝而不散，已彻底塑成龙形。更明显的是，那龙形罡气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纹路，如同逆鳞覆甲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这是罡气三层中期的标志——罡气生纹，护体如铠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臂，经脉通畅，再无滞涩。右臂的麻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力量福他握拳，指节咔咔作响，体内的灵力流转自如，比之前精纯了不止一倍。
成了。
他没有立刻出关，而是静静坐着，感受这具身体的变化。这一次突破不是靠外力硬冲，也不是靠赌命拼来的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水到渠成。他知道，现在的自己，就算正面扛下一击元婴境的攻击，也未必会倒。
休息片刻后，他退出灵魂空间。
睁开眼时，已近午。闭关室的门依旧关着，但外面有了些动静。他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脚，确认无碍后，轻轻推开门。
阳光刺进来，晃了一下眼睛。他抬手挡敛，适应片刻，才朝山侧的静室走去。
紫凝就住在那儿。她是在一次追杀中受的伤，昏迷至今已有半月。陈凡每都会让人送药过去，但自己一直没空来看她。这次闭关前，他特意交代不得打扰，也没让任何人靠近。
静室外种着几株野花，风吹得花瓣轻轻晃。窗纸从里面糊好了，门口摆着一碗换下来的药渣，已经干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往里看。
紫凝躺在床榻上，盖着薄被，脸色比之前红润不少。呼吸平稳，眉心舒展，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紧皱着。一头黑发散在枕上，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，有人替她擦过脸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没敲门，也没进去。只是站在窗外，听她均匀的呼吸声。
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，终于松了一截。
他低声：“现在就算正面接元婴境一击，也未必会输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给她听，又像是给自己。
停了停，他又开口：“等你醒来，我们一起去龙宫。”
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。
走到半路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。阳光落在窗纸上，映出床榻的影子，还有那个安静躺着的人。
他没再话，只是握了握拳，感受体内逆鳞罡气的流动。那种力量感还在，真实不虚。
他知道前方还有事等着他。龙族不会善罢甘休，青莲的秘密也远未揭开。但现在，他不怕了。
他迈步下山，身影消失在林间路上。
玄一门恢复了平静，弟子们陆续回到各自岗位。演武场有人练剑，后山药田有弟子采药，一切如常。
但在主峰后侧的那间静室里，紫凝忽然动了动手指。
她的眼皮颤了颤，却没有睁开。
被子下的手，悄悄攥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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