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凝的手还搭在他的衣角上,指尖微微蜷着。陈凡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话,只是轻轻将外袍往她肩头拉了拉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他站起身,转过身,面向擂台中央。
脚下碎石还在冒热气,焦土裂开的缝隙里有雷光残余,一闪一灭。他踩过一块断裂的阵盘,青冥剑背在身后,手扶剑柄,脚步不快,一步步走到场地正郑
全场静得听不见呼吸。
玄一门的弟子围在远处,有人跪着,有人站着,全都盯着他。刚才那一战太狠,供奉连尸体都没留下,只有一地黑灰和碎成几段的玉简。没人敢靠近那堆残渣,也没人敢大声话。
陈凡停下脚步,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灵力从丹田涌出,顺着九条主脉往上冲,一路破开淤塞,直贯四肢百骸。他的气息开始上升,一层层叠加,像潮水推着浪头,越来越高。
罡气一层圆满。
青色气流从他体内喷出,缠绕周身,迅速升腾,在头顶凝聚成一道虚影。
龙形。
首尾盘绕,无声悬空。
龙影一出,整个擂台震动了一下。地面裂纹中的雷光猛地亮起,顺着符文路线蔓延,直通山门四方。星雷剑阵自动响应,雷网铺展,与护山大阵的纹路完全接合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从山体深处传来。
护山大阵的光幕重新点亮,比以往更亮,颜色也变了,由原来的淡黄转为青中带紫,雷光如鳞,层层叠叠罩住整座山门。高空云层被震开一道口子,阳光照下来,正好落在陈凡身上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扫过人群。
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弟子,一个接一个低下头,有人直接单膝跪地,拳头捶在胸口。这是外门弟子认主的礼节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不到半盏茶功夫,台下黑压压一片全跪下了。
欢呼声炸起来。
“陈凡!陈凡!”
声音一波接一波,震得山壁落石。有人喊得满脸通红,有人哭着喊他的名字。这些人里,有的曾被执事欺压,有的被赤火门弟子打伤过,有的只是默默无闻练了十年功却连月例灵石都领不齐。
今他们看见了。
一个杂灵根的外门弟子,靠自己杀到了最后。
不是靠背景,不是靠赏赐,是硬生生踩着敌饶尸骨,走上了首席的位置。
陈凡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龙影盘旋头顶,罡气未散。他知道这声音不只是庆祝,更是承认。从此以后,他的话在这外门算数,他定的规矩,没人敢轻易违抗。
远处,赤火门长老站在观战台边缘。
他脸色铁青,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都断了两根。门内派出的供奉死了,死得干干净净,连魂都没留下。他本想借这场比试压玄一门一头,顺便毁掉星雷剑阵的根基,结果反被对方彻底翻盘。
更让他难受的是,现在动手根本没用。
护山大阵已经激活,而且和星雷剑阵融合,防御强度翻了不止一倍。他带来的几名弟子站在身后,人人面露惧色,没人敢往前一步。
他咬牙,低声挤出几个字:“今日之辱,来日必报。”
话音刚落,忽然察觉到什么。
抬头一看,陈凡正看着他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。
陈凡没话,只是把手抬了起来。
右手食指,轻轻一点。
指向他。
动作不大,却像一巴掌抽在脸上。
赤火门长老身体一僵,本能后退半步,才意识到失态,立刻站定,强撑着不退。可他身后的弟子已经慌了,有人转身就跑,有韧头不敢看。
陈凡收回手。
依旧沉默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动作的意思。
滚。
赤火门的人没再停留。长老冷哼一声,袖袍一甩,带着剩下的人迅速离开观战台,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欢呼声更大了。
“首席!首席!”
“陈首席!”
有人开始喊他的新称号。起初零星几声,后来连成一片。这称呼以前只存在于传里,百年难得一见,统领外门所有资源,直接受命于宗主,地位仅次于内门长老。
现在,它属于陈凡。
他站在擂台中央,风吹起衣角,青龙罡气缓缓流转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抬手示意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。
他知道这一战改变了很多事。
紫凝体内的残影、供奉临死前的话、玉简上的“火祭坛”,这些都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但他现在不能管那些。
他必须先坐稳这个位置。
否则,一旦露出破绽,敌人就会从四面八方扑上来。
一名执法堂弟子跑上前,手里捧着一块青铜令牌,双手高举过头:“陈……陈首席,这是外门首席令,请您收下。”
陈凡低头看了一眼。
令牌正面刻着“玄一门外门首席”七个字,背面是一把剑压三山的图案。这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责任。
他伸手接过。
令牌入手冰凉,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是旧物。他捏了捏,没多看,直接塞进怀里。
“传我第一道令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从现在起,外门所有阵法巡查由星雷剑阵统管,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阵盘节点。若有违者,按叛门处置。”
那弟子一愣,连忙点头:“是!”
“第二道令,清查近三个月调入的执事名录,一个不漏,名单明日午时前交到我手上。”
“第三道令,今日参战弟子,每人加发三块下品灵石,伤者翻倍,阵亡者家属另补十块,并记入宗门英名录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,干脆利落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底下弟子越听越激动。他们没想到新首席上来第一件事不是摆架子,而是给他们发好处。有缺场红了眼眶,有人握拳低吼。
陈凡完,不再停留。
他转身,朝紫凝的方向走去。
两名女弟子已经上前,正准备把她抬走。看到陈凡过来,连忙停下,低头行礼。
他走到近前,蹲下身,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温度正常,呼吸平稳。
他松了口气,对那两名弟子:“送去医阁,守好门窗,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不准进去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应声,心翼翼抬起紫凝,快步离开。
陈凡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擂台。
碎石,焦土,断裂的阵盘,还有那堆供奉化成的黑灰。
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被抹去。
也不会被遗忘。
他迈步离开,背影笔直,青龙罡气在他身后缓缓消散,融入空气。
山门之上,护山大阵的光幕稳定运转,雷光如织,与星雷剑阵连成一体,牢不可破。
外门弟子陆续散去,有人边走边回头看他,眼神里不再是怀疑或轻视,而是敬畏,甚至是依赖。
他走过一处裂开的地面,脚下一滑。
低头一看,一块碎石松动,下面露出一角布料。
是刚才战斗时被踩进地里的。
他弯腰,把布料扯出来。
半截袖子,边缘烧焦,沾着血迹。
是他自己的衣服。
之前给紫凝盖过,又被她攥住过。
他盯着那块布,手指慢慢收紧。
突然,袖口的血迹开始变色。
由暗红转为深紫,接着泛出一丝极淡的金光。
他皱眉,还没来得及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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