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的印记不再疼了。
那股刺痛像是被什么吸走了，变成一股温热的流，顺着经脉往四肢散开。陈凡呼吸一沉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，掌心还握着青冥剑，剑身没有异样，可他能感觉到，里面的东西醒了。
不是剑灵，也不是封印松动。
是更深的东西，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感应。
他抬头往前看。
云海裂开一道口子，远处山峰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许多。石台、断剑、盘踞山体的龙影，全都静止不动，可他又觉得它们在动——像是大地深处有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撞在他的神魂上。
紫凝的手一直没松开。
她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，呼吸变慢了。雷纹从她手腕往上爬，一直延伸到肩头，皮肤底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她没话，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。
“你感觉到了？”陈凡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不是人，也不是妖。是这片地……它知道我们要来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
他知道她的是真的。北域的地认他，是因为他杀过血煞教，屠过矿场，炼过丹，救过人。那些香火、跪拜、名字悬在上的光，都是人给的。
可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的灵力浓度高得离谱，每一口吸进去都像吞了颗聚气丹。空气里有种不清的味道，像是雨后山林，又像是雷劈过岩石留下的焦味。但他真正在意的，是这股力量在冲他招手。
混沌青莲的印记在他胸口发烫。
不是警告，是呼应。
他闭眼，神识沉进灵魂空间。第九次进化后的世界安静运转，五座法则碑浮在半空，金木水火土的纹路缓缓流转。推演模块自动启动，抓取外界传来的灵力频率，开始拆解。
数据一条条跳出来。
这不是单纯的灵气，里面混着规则碎片。一丝雷属性的波动，带着远古气息；一点土行之力，厚重如山岳未起时的状态；还有最微弱的一缕混沌气，藏在所有元素之间，像线一样串着整个结构。
“中域的根基……是混的。”他在心里。
难怪北域的功法到这里会失效。这边的地不讲五行分明，也不分阴阳清浊。它把所有东西搅在一起，再重新定规矩。
他的《玄一真经》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，纯粹是因为“返本归元”这条路，和混沌有点沾边。
而紫凝的雷灵体，生就该属于这种地方。
她体内的雷力已经开始自行调整节奏，不再按北域的频率跳动。新的脉络正在成形，速度快得惊人。如果她现在落地修炼，一个时辰可能顶得上过去三。
“你在想雷泽的事？”紫凝忽然开口。
陈凡睁眼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皱眉的样子，每次都在算事。”她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在想这边的雷和北域有什么不同，对不对？”
他没否认。
北域的雷是杀饶，暴烈、直接、不留余地。雷池里的每一道闪电都带着毁灭意志，连他自己都是靠灵魂空间硬生生把雷法改出一条生路。
可刚才那一瞬，他感受到的雷意不一样。
它不急，也不躁。它就在那里，等着人去碰，去触，去理解。就像是一整片海，而他之前见过的，不过是溅起的一滴水。
“这边的雷……是活的。”他。
紫凝嘴角动了一下，“所以我不怕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点雷光。不像平时那样炸响，而是安静地亮着，颜色偏深，接近墨蓝。她轻轻一弹，那点光没散，反而融入空气，顺着风飘向前方山峰。
几息之后，远处山顶的云层翻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陈凡盯着那片云，眼神变了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紫凝刚才那一手，等于是在递名帖。对方收下了，还回了个信号。
“我们不是闯进去的。”他低声，“是被允许进来的。”
紫凝收回手，“你早该想到。雷霆阶梯不会随便让人走。黑丝缠上来的时候，通道就开始崩了。要是你不合标准，最后一级台阶早就塌在脚下。”
陈凡没话。
他当然知道有门槛。可他以为是靠实力打穿规则，没想到是规则自己开了门。
混沌青莲的印记又热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震动，是牵引。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，从胸口直连到那座山巅。只要他往前一步，线就会拉紧，带他过去。
他没动。
灵魂空间还在推演。五座法则碑转得更快了，火碑上浮现出一串符文，是关于雷与土结合的可能路径。这条路他没走过，但空间已经算出了前七步该怎么走。
他需要时间。
百倍加速能让他在里面待够三，外界才过去几个呼吸。足够他把接下来要面对的力量摸清楚。
可他不能躲。
紫凝已经站到了台阶尽头。她的脚尖离虚空只有半寸，风吹得裙角翻飞。她没有回头，但肩膀是松的，整个人处在一种随时能跃出去的状态。
“你要等多久？”她问。
“再一会儿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她摇头，“再等，我们就接不住这股力了。”
陈凡皱眉。
“你没感觉吗？”她转过身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这片地在叫我们。不是用声音，是用它的呼吸、它的脉动、它存在的方式。如果我们现在退回去想对策，下次再来，它就不会认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不是冲动。她是比他更早明白了这件事。
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。他们是来赴约的。
从他在柴房打开灵魂空间那一刻起，这条路就已经铺好了。每一次进化，每一次生死关头的突破，都不是偶然。有人——或者有什么东西——一直在等他走到这一步。
混沌青莲不是他捡到的机缘。
是他命里就该有的东西。
胸口的印记猛地一跳。
这一次，他没抗拒。
他放开所有防御，让那股温流冲进来。识海震荡，画面一闪：一片漆黑的大地上，一朵青莲缓缓升起，花瓣展开的瞬间，雷光从而降，落在花心。
就一下。
画面没了。
可他知道那是真的。
那是中域的过去，也可能是他的未来。
他抬脚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底的台阶还在，但已经变得透明。能看到下面翻滚的云，也能看到云下隐约的地脉走向。那些光点不是灵矿，是活着的能量节点，像血管一样连着整片大陆。
紫凝伸手，搭在他手臂上。
“别一个人扛。”她。
他抓住她的手，“你不怕下去以后，雷泽不认你？”
“怕。”她坦然点头，“可我更怕你现在回头。你一旦开始算计怎么保命，就再也进不来了。”
他笑了下。
笑得很短，也没展开眉头。
但他松开了握剑的手，把青冥剑插进腰带。双手交叠放在胸前，闭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灵魂空间的推演没停。法则碑上的符文越来越多，火行与雷行交汇处，浮现出一朵虚影——三瓣青莲，缠着雷蛇。
这是他还没练成的招，可空间已经把它列进了可用技能栏。
他知道这是提醒：不用全懂，也能打。
他睁开眼。
“走。”
两人同时抬脚。
台阶在脚下碎开，化作光点消散。他们不再踩任何实物，而是悬在空中，靠那股牵引力往前滑。
风更大了。
衣袍鼓起来，猎猎作响。前方山体越来越近，龙影低头俯视，眼睛的位置有两团暗金光芒。没有敌意，也没有欢迎，只是看着。
紫凝的雷环重新浮现，这次是双层的，外圈快，内圈慢，形成一个护罩把两人包住。
陈凡把手放在胸口。
印记烫得厉害。
他能感觉到，山上的东西在等他开口。
不是话，是用神魂回应。
他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可就在这一瞬，远处山顶的断剑，突然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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