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云彻底散了。
陈凡和紫凝的身影穿过最后一层雾气，脚下是翻涌的云海，身后再没有回头路。雷霆阶梯崩塌的声响已经听不见，仿佛那场生死冲刺只是片刻前的事，又像过去了很久。
北域的地界在他们跃出之后便沉寂下来。
三日后，宝阁总阁正厅里挤满了人。
这些人来自北域各地，有大宗门的长老，也有坊市的散修。他们不是来交易的，是来看一眼挂在正中央的那幅画像。
画是用雷纹金丝织成的，挂在红木架上，两旁点着青玉灯。画中人穿着粗布衣，站在一座丹炉前，手捧一炉刚出炉的丹药，眉眼微弯，像是在笑。可那笑容不轻浮，也不温和，反而让人心头一紧，不敢直视。
下方刻着六个大字：北域丹道，始于陈凡，终于陈凡。
没人话。
来的人站成几排，一个个低头行礼。这不是宗门仪式，也不是朝廷诏令，是自发的。有人带了香，插在门前的铜炉里；有人跪下磕头，额头贴地三息才起。
宝阁主站在画像侧后方，一身灰袍，手里拄着根乌木杖。他没看人群，只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对身旁的执事：“从今日起，凡进出本阁者，入门前须向此像躬身一礼。违者，禁入三年。”
执事低头应下，声音发颤。
消息当就传开了。
玄一门外门，孙胖子带着十几个弟子把山门重新刷了一遍漆。旧旗换了新幡，门柱贴了符纸，最显眼的位置立了一块石碑，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四个大字：丹王故地。
有个年轻弟子问他：“师兄，陈凡哥都走了，咱们立这个，有用吗？”
孙胖子拍了他脑袋一下：“你懂什么？以前别人咱们玄一门是废物门派，现在谁敢提一个不字？陈凡哥的名字，就是咱们的腰杆子！”
那人不吭声了。
夜里，几个老弟子聚在院子里喝酒。其中一个端起碗，朝上一举：“敬陈凡哥，一路平安。”
其他人也跟着举碗，酒洒了一地。
青岚宗废墟那边，也来了不少人。
曾经的主殿早就塌了，只剩几根柱子歪在土里。可这一，有人在废墟中央摆了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套丹具，还有一枚早已失效的测灵石。桌前点了三炷香，烟笔直地往上飘。
一个白发老头跪在香前，声音沙哑：“我教了三十年炼丹，自认北域第一。可现在我知道，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。”
他磕了个头，额头沾了灰。
旁边站着个年轻人，皱眉道：“爹，您何必这样？他又不是咱们宗的人。”
老头猛地抬头：“闭嘴！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北域的药铺都在卖什么？《混沌丹经》抄本！就连宝阁都在推这本经！那是他留下的东西！你敢半个不字，我就打断你的腿！”
年轻人吓住了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黑风城百花楼关了三门。
柳媚儿让人把所有灯笼摘了，换上红绸，上书“恭送丹王”四个字。她自己坐在二楼窗边，手里捏着一枚旧玉佩——那是当年陈凡灭了血煞教后，从战利品里挑出来还给她的。
“你他还能回来吗？”她问身边的老嬷嬷。
老嬷嬷摇头：“那种人，走一步是一步。他不在意这些虚名，可偏偏，名字比谁都响。”
柳媚儿笑了笑，把玉佩收进怀里：“那就让他响去吧。这北域，本来就是他打下来的。”
矿场那边出了事。
一个曾当过监工的老头连夜想逃，刚出镇口就被一群村民围住。他们拿锄头砸他的腿，骂他当年烫伤铁蛋的脸。
“你现在求饶也没用！”一个壮汉吼道，“你知道铁蛋现在是什么身份？他是丹王亲卫！你动过他一根手指，就该死！”
老头在地上爬，哭着喊饶命，没人理他。
第三夜里，北域各地陆续出现异象。
每到子时，空中就会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晕，形状像极了一枚丹药。它不亮，也不动，就那么静静地悬在上，一个多时辰才慢慢消散。
有阵法师跑去看，发现那地方根本没有阵法痕迹。他查龄籍，最后得出一句话：人心所向，地共福
这话传开后，更多人开始祭拜。
偏远山村的老农不懂修炼，就在自家院子画个圈，摆上几株药材，烧几张黄纸，嘴里念叨：“丹王保佑，今年药材长得好。”
孩子们编了歌谣，到处唱：
一炉火，照九霄，凡人也能炼骄；
丹王笑，鬼神逃，北域从此不寂寥。
赵烈躲在青岚宗密室里，一把火烧了满桌文书。
他儿子站在门口，忍不住：“爹，您至于吗？他又不来找您麻烦。”
赵烈转头瞪他，眼里全是惧意：“你不明白。以前他是个人，现在他是‘名’。名字能压死人，知道吗？整个北域的丹药都归他定规矩，我要是被查出私藏劣丹……别修为，命都保不住！”
他儿子还想什么，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。
“滚出去！从今往后，家里不准提半个‘陈’字！”
宝阁主做完这一切，独自上了阁楼顶层。
他打开一只暗格，取出一本薄册，封面上写着《混沌丹经·初版》。这是陈凡早年留在宝阁的一份手稿，当时没缺回事，现在却被他用寒玉盒装着，供在案上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迹：“丹非贵贱，唯在人心。”
良久，他合上书，低声：“你走得悄无声息，可这北域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”
此时，陈凡正在云海之上飞校
风很大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他胸口的印记还在发烫，断剑的异动让他不敢放松警惕。前方山峰越来越近，石台上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紫凝忽然开口：“你有没有感觉，刚才那一瞬间……好像有人在叫你？”
陈凡皱眉：“没樱”
“不是真的声音。”她望着身后的云层，眼神有些恍惚，“是这片地，在念你的名字。”
他没接话。
他知道她在什么，但他不想信。名声这种东西，救不了命，挡不炼。他一路走来，靠的从来不是谁的敬仰，而是手中的拳，脚下的路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扫过下方云层。
那一瞬，云裂开了一道缝。
透过缝隙，他看到了北域的大地。
不是某座城，也不是某个宗门，而是整片土地。灯火星星点点，香火缭绕升起，无数人抬头望，口中默念。
他们的嘴型他看不清，但唇齿开合间，分明只有一个字：
**凡**。
他心头一震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紫凝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看那里。”她指向宝阁方向。
远处，一道金光冲而起。
那是一座阁楼的尖顶，金匾高悬，六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。光芒直射云霄，竟在空中凝成一道久久不散的符印。
陈凡盯着那道光，拳头慢慢握紧。
他什么都没，只是加快了速度，拉着紫凝继续向前。
风更大了。
云层被撕开，露出前方山峰的全貌。石台静立，断剑插地，周围一片死寂。
他离落地还有一百丈。
九十丈。
八十丈。
就在他即将触地的刹那，胸口的印记猛然一跳。
这一次不是热，是疼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从断剑里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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